大年初三的鞭炮声像群乱窜的蚂蚱,在小区的上空炸个不停。沐云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孩子们举着烟花奔跑,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暮寒的聊天界面。对方说“电影是下午三点的,我两点半在影院门口等你”,后面还跟了个星星的表情,是他很少用的符号。
母亲端着一盘饺子走进来,看见他对着手机傻笑,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袋:“跟谁聊天呢?魂都飞了。”
“同学。”沐云慌忙把手机塞进兜里,脸颊有点热。他低头咬了口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忽然想起暮寒不爱吃韭菜,每次一起吃饭都要把饺子馅挑出来,只吃皮。
“下午出去?”母亲坐在他旁边,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上次那个送你星星吊坠的同学?”
沐云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烟花炸到了似的。他点了点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怕被看出什么破绽。其实那个吊坠他一直戴着,藏在毛衣里面,贴着心口的位置,像个不能说的秘密。
出门时,沐云特意换了件新外套,是件浅灰色的羽绒服,暮寒说过这个颜色衬他。他站在镜子前理了理围巾,忽然发现自己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大概是被暖气烘的,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影院门口的人很多,孩子们举着棉花糖跑来跑去,空气中弥漫着糖精和爆米花的甜腻。沐云踮着脚往人群里望,很快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暮寒穿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站在“科幻巨制”的海报前,像幅被框起来的画。
“来了。”暮寒朝他挥了挥手,把其中一杯热可可递过来,“刚买的,还烫。”
沐云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对方的,感觉比热可可还烫。他低头吸了口,甜得有点发腻,却舍不得放下。“等很久了?”
“没多久。”暮寒的目光落在他的围巾上,嘴角弯了弯,“这个围巾……”
“你送的那个洗了,”沐云慌忙解释,生怕他误会,“这个是我妈织的,颜色是不是很丑?”
“不丑。”暮寒的声音很认真,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很衬你。”
进影院时,检票员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说“两个小伙子真精神”。沐云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跟在暮寒身后往里走,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像聚光灯似的。
电影开场后,沐云很快就被震撼的特效吸引了。当屏幕上出现璀璨的银河时,他听见身边的暮寒轻轻“哇”了一声,像个孩子。黑暗中,他偷偷转过头,看见对方的眼睛里映着漫天星光,比屏幕上的还要亮。
看到一半,沐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暮寒的。对方的手很烫,像揣了个暖手宝。他想缩回手,却被轻轻按住了。暮寒的指尖在他手背上画着圈,像在写什么字,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沐云的心跳得像擂鼓,电影里讲了什么完全没听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呼吸。黑暗像层柔软的被子,把所有的羞涩和紧张都盖了起来,只剩下交握的手,和彼此渐渐合拍的心跳。
电影散场时,外面又开始放烟花。暮寒拉着沐云跑到影院门口的空地上,仰头看着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在两人脸上,像幅流动的画。
“好看吗?”暮寒转头问他,眼里的光比烟花还亮。
“好看。”沐云点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想起去年的新年,自己是一个人在家看烟花的,手机里只有几条群发的祝福短信。而今年,身边有了一个会陪他看烟花、会记得他不爱吃韭菜、会在考场外等他的人。
“沐云,”暮寒忽然开口,声音在烟花的轰鸣中显得格外清晰,“我……”
“嗯?”沐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像要从嘴里蹦出来。
“下学期的物理竞赛,”暮寒的耳尖红了,像被烟花映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参加?我可以教你。”
沐云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好啊。”他看着对方眼里的星光,忽然觉得,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也没关系,就像此刻的烟花,就算会熄灭,也已经在彼此的心里,留下了最亮的印记。
回家的路上,沐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暮寒发来的:“烟花很美,但没你好看。”后面跟着一个星星的表情,和下午那个一模一样。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短信笑了很久。烟花还在继续,夜风吹过,带着新年的气息。沐云摸了摸毛衣里面的星星吊坠,感觉它随着心跳轻轻颤动,像在说“新的一年,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约定要一起实现”。
远处的烟花又炸开了一朵,这次是金色的,像撒了满地的星星。沐云对着手机屏幕,慢慢敲下一行字:“明年的烟花,我们还一起看。”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仿佛看见,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正对着他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