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周,寒气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早读课的教室里,暖气片只比体温高一点点,沐云握着笔的手冻得发红,字迹歪歪扭扭的像爬虫子。
“手冷?”暮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纸张翻动的轻响。沐云抬头,看见他正把一个粉色的东西往自己口袋里塞,毛茸茸的边角露在外面,像只蜷起来的小猫。
“这是……”
“暖手宝,”暮寒把拉链往上拉了拉,遮住那个有点幼稚的粉色小熊图案,“我妹昨天落我书包里的,你先用着。”他的指尖碰到沐云的手背,像触到了冰块,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怎么冻成这样?没戴手套?”
沐云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回缩手。他的手套上周洗了还没干,本来想忍一忍,没想到手会冻得发僵。暖手宝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口袋渗过来,像只温热的小兽,慢慢舔舐着冻僵的指尖。
“中午去我家拿双新的,”暮寒低头继续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我妈上周刚给我买的,还没戴过。”
“不用不用,”沐云慌忙摆手,“我的很快就干了。”
暮寒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保温杯往他那边推了推,里面的热水冒着白汽,氤氲了两人之间的空气。“喝点热水,”他的声音很轻,“别硬撑。”
沐云捧着保温杯,感觉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心脏。他偷偷往暮寒的口袋看了看,空空的——原来对方把唯一的暖手宝给了自己。窗外的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可教室里的空气却好像被暖手宝焐得发烫。
上午的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分析最后一套模拟卷。沐云握着笔的手终于灵活了些,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重点。写到洛伦兹力公式时,他忽然卡壳了,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暮寒的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
他转头,看见对方的笔记本上用红笔圈出了公式,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左手示意图,拇指翘得老高,像在朝他眨眼睛。沐云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低头把公式抄下来时,感觉口袋里的暖手宝更烫了些。
课间操时,广播里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可没人愿意出去挨冻,都缩在教室里刷题。沐云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雪花发呆,忽然感觉口袋里的暖手宝被人轻轻碰了碰。
“还热吗?”暮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教室里的安静。
沐云点头,把暖手宝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你也捂捂。”
暮寒没接,只是用手握住他拿着暖手宝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粉色小熊的绒毛渗过来,比暖手宝的温度更让人心安。“这样就好。”他的指尖在小熊的耳朵上轻轻捏了捏,眼里的笑意像化了的糖。
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刷题,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交握的手。沐云看着两人手背上交错的血管,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难懂的英语语法,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掌心的温度,和口袋里那个粉色的暖手宝,像个藏不住的秘密,温柔又滚烫。
中午去暮寒家拿手套时,沐云才发现那是双灰色的羊毛手套,指尖处有可以触屏的设计,显然不是给小孩子戴的。暮寒的妹妹抱着玩偶跑过来,仰着小脸说:“哥哥,这不是你攒了两周零花钱买的吗?说要送给重要的人。”
暮寒的耳尖瞬间红了,把妹妹往房间里推:“快去看动画片。”
沐云捏着那双还带着包装纸的手套,感觉比口袋里的暖手宝还要烫。他想起刚才在教室里,对方把暖手宝塞给自己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紧张,忽然明白了什么。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低头看着手套上细密的针脚,像织进了整个冬天的暖。
暮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自然的沙哑:“考试加油,我在考场门口等你。”
走在回家的路上,沐云把暖手宝和手套一起揣在口袋里。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知道,有些温暖比暖手宝更持久,比羊毛手套更贴身,就像暮寒眼里的光,藏在每个被冻僵的清晨,悄悄焐热了整个冬天。
下午的数学课,沐云戴着新手套写字,指尖的触感柔软又温暖。羊毛的纹路蹭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比平时落笔时多了份安心。他偷偷往旁边看,暮寒正低头演算压轴题,右手握着笔,左手缩在袖子里——显然没带手套。
“你的手套呢?”沐云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
暮寒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雪花:“忘带了。”他的指尖泛着红,却还是笑着说,“没事,我手热。”
沐云知道他在撒谎。刚才去他家时,明明看见玄关的挂钩上挂着双黑色手套。他犹豫了一下,把左手的手套摘下来,塞进暮寒手里:“一人一只,这样公平。”
暮寒的手指僵了僵,低头看着掌心的灰色羊毛手套,忽然笑了。他把自己的右手伸过来,和沐云戴着单只手套的左手轻轻碰了碰:“成交。”
两只手套在课桌下悄悄挨着,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兽。沐云写字时,总能感觉到暮寒的指尖偶尔蹭过他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却比任何暖气都让人踏实。窗外的雪还在下,可他觉得,这个被数学公式和暖意填满的下午,连空气都甜丝丝的。
放学前的自习课,班主任抱着一摞准考证走进来,强调着考试注意事项。沐云接过自己的准考证,发现照片上的自己皱着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暮寒凑过来看了看,忽然从笔袋里拿出支银色水笔,在照片角落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这样就好看了。”
水笔的痕迹在光滑的塑封上有点显眼,却奇异地冲淡了照片里的慌张。沐云捏着准考证,忽然想起早上那个粉色暖手宝,想起妹妹说的“重要的人”,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胸腔。他低头时,看见暮寒的准考证照片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和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明天早上七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暮寒把准考证收进透明文件袋,“一起去考场,顺便给你带热豆浆。”
沐云点头时,感觉单只手套里的手心沁出了汗。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忽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不是因为考试,而是因为那句“一起去考场”,和可能带着甜味的热豆浆。
第二天清晨,沐云推开单元门时,看见暮寒站在雪地里,红色围巾在风里轻轻飘着。他手里提着个保温袋,看见沐云就笑了起来:“刚买的,还热着。”
豆浆的甜混着芝麻的香在舌尖漫开时,沐云发现对方手里的豆浆已经凉了——大概是等了太久。“你怎么不先喝?”他有点心疼。
“等你一起喝才甜。”暮寒的眼睛在雪光里亮得像星,说完又觉得太直白,耳尖红了红,转身往学校走,“快走吧,别迟到了。”
两人踩着积雪往考场走,一只灰色手套和一只裸露的手偶尔碰到一起,像在跳支笨拙的舞。沐云看着暮寒被冻红的鼻尖,忽然把暖手宝从口袋里掏出来,塞进他空着的手里:“给你,我戴着手套呢。”
暮寒低头看着掌心的粉色小熊,忽然停下脚步,把暖手宝往他怀里推了推:“还是你拿着,你手容易凉。”他顿了顿,用没戴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沐云的脸颊,“你暖和了,我就不冷了。”
雪地里的风忽然变得很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暖手宝里隐隐传来的电流声。沐云的脸颊烫得能融化雪花,看着对方眼里的认真,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像暖手宝里的发热丝,早就缠缠绕绕,织成了整个冬天的暖。
第一场考语文时,沐云握着笔的手格外稳。默写古诗词时,他想起暮寒在早读课上帮他标注的易错字;写作文时,笔尖落在“温暖”两个字上,脑海里闪过粉色小熊、灰色手套、热豆浆,和雪地里那句“你暖和了,我就不冷了”。
中场休息时,暮寒在考场外等他,手里拿着瓶温水。“考得怎么样?”他的睫毛上沾着雪粒,像落了片星星。
“还行。”沐云接过水,发现瓶盖已经被拧松了,“你的手……”
暮寒把揣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掌心红通通的,却握着那个粉色暖手宝:“不冷,这小家伙挺管用。”
沐云看着他明显在逞强的样子,忽然抓起他的手,把自己戴着的手套摘下来套上去。两只灰色手套终于凑成了一对,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显眼。“这样才对。”他的声音有点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暮寒低头看着手上的手套,忽然笑了,眼里的暖意比阳光还盛。他反手握紧沐云的手,两只手套交握在一起,像两颗紧紧依偎的心。“走,去吃点东西,下午还有数学呢。”
考场外的雪还在下,可沐云觉得,这个冬天好像再也不会冷了。因为他知道,总有个人会把暖手宝让给自己,会等凉了的豆浆一起喝,会把攒了两周零花钱买的手套送给他,会用整颗心的温度,焐热他所有被冻僵的清晨。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沐云走出考场,看见暮寒站在阳光下,两只灰色手套在手里转着圈。“结束了。”他笑着说,眼里的光比雪后的太阳还亮。
“嗯。”沐云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这个还你。”是那个粉色暖手宝,上面的小熊耳朵被捏得有点扁。
暮寒没接,反而往他怀里推了推:“送你了。”他看着沐云疑惑的眼神,忽然鼓起勇气说,“不止暖手宝,还有手套,还有……我,都想送给你。”
风卷着雪花落在两人之间,像撒了把糖。沐云看着他紧张得发红的耳尖,忽然踮起脚,把带着自己体温的暖手宝,轻轻塞进他的口袋,和那只灰色手套并排躺着。“那我收下了。”他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甜,“不过,要一起用才暖和。”
暮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他伸手握住沐云的手,两只戴着灰色手套的手紧紧交握,暖手宝的温度隔着布料渗过来,和掌心的温度融在一起,暖得像要把整个冬天都捂化。
雪还在下,可阳光已经穿透了云层,在雪地上洒下金色的光斑。沐云知道,这个冬天的温暖才刚刚开始——有粉色小熊的陪伴,有灰色手套的守护,有两个人一起焐热的掌心,还有无数个像这样被阳光照亮的日子,等着他们一起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