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阳光果然如期而至。沐云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最终还是选了件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秀，只是眼底带着点没睡够的青黑——昨晚激动得差点失眠，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

出门时，母亲把一个三明治塞进他手里：“早去早回，记得跟同学说谢谢。”

沐云含糊地应着，脚步轻快地往公交站走。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清新得让人想深呼吸。

到天文馆门口时，离约定的九点还差十分钟。沐云站在台阶上往里看，正看见暮寒从售票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张票，穿着件和他同款不同色的校服外套，是深蓝色的。

“来了。”暮寒朝他挥了挥手，快步走过来，把其中一张票递给他，“刚到？”

“嗯，路上有点堵车。”沐云接过票，指尖碰到对方的，感觉比自己的要凉一些，大概是来得早，在外面站了会儿。

两人一起走进天文馆，大厅中央的穹顶下悬挂着巨大的太阳系模型，八大行星按照轨道缓缓转动，被灯光照得像真正的星辰。几个小孩子围着模型叽叽喳喳地讨论，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先去看哪个展区？”暮寒看着旁边的导览图，指尖点在“宇宙起源”的字样上，“这边好像有新展。”

“都可以。”沐云的目光被模型上的土星吸引了，那圈明亮的光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你看过土星的真实照片吗？比模型好看多了。”

“看过纪录片里的。”暮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卡西尼号拍的，确实很震撼。”他忽然转头看沐云，眼里带着点笑意，“你好像很喜欢星星？”

“嗯，”沐云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觉得它们很安静，不管过多少年都在那里。”

暮寒没说话，只是和他一起跟着人流往前走。展厅里很安静，只有解说员温和的声音和偶尔的脚步声。沐云看着玻璃柜里的陨石样本，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凹坑，据说是穿越大气层时被灼烧的痕迹。

“这个是来自火星的。”暮寒指着其中一块灰黑色的石头，“上面可能还残留着远古微生物的痕迹，不过没被证实。”

沐云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之前看过相关的书。”暮寒笑了笑，“你上次在书店看的那本天文图鉴，我家里也有一本，是我哥以前留下的。”

沐云的眼睛亮了亮：“真的？那下次可以借我看看吗？”

“可以啊，”暮寒点头，“等下看完展，去我家拿？”

“好啊！”沐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点太急切，耳根悄悄红了。

上午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两人看完宇宙起源展，又去看了3D星空电影，当屏幕上出现璀璨的银河时，沐云感觉身边的暮寒轻轻“哇”了一声，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和平时沉稳的样子截然不同。

走出天文馆时，已经快十二点了。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沐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暮寒忽然往他这边站了站，用自己的影子挡住了直射的阳光。

“去我家吃饭吧，”他提议道，“我妈今天加班，冰箱里有菜，我会煮面条。”

沐云犹豫了一下，想起母亲早上的嘱咐，点了点头：“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暮寒拎起放在地上的书包，“走吧，离这儿不远。”

暮寒家住在一个老式小区里，楼梯间的墙面上贴着泛黄的通知，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走到三楼时，暮寒停下脚步，掏出钥匙打开了右手边的门。

“进来吧。”他侧身让沐云进去，弯腰换鞋时，沐云才发现他家的鞋柜上摆着一双和暮寒同款的运动鞋，只是尺码大了些，应该是他哥的。

房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物理和天文相关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天文望远镜，黑色的镜筒擦得锃亮。

“随便坐，我去煮面。”暮寒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转身走进厨房。

沐云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忍不住被书架吸引。最上层摆着几张相框，其中一张是暮寒和一个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的男生的合照，两人都穿着校服，站在学校的银杏道上，笑得很灿烂。

“那是我哥，”暮寒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在看照片，“去年考上大学了，在外地。”

“挺帅的。”沐云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感觉心里也暖了些。

暮寒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和抽油烟机的嗡鸣。沐云坐在客厅里，听着这些琐碎的声响，忽然觉得很安心，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没过多久，暮寒端着两碗面条出来了。碗里卧着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卤，就做了最简单的番茄鸡蛋卤。”他把筷子放在碗边，“尝尝看。”

沐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条煮得软硬适中，番茄卤酸甜可口，比他自己煮的好吃多了。“好吃。”他由衷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暮寒的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意，低头吃起自己碗里的面。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餐桌上，给两人的碗沿镀了层金边，偶尔有风吹过，带动窗帘轻轻晃动，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吃完面，暮寒去洗碗，沐云想帮忙，却被他推出了厨房：“坐着吧，很快就好。”

沐云只好坐在客厅里，拿起书架上的一本天文图鉴翻看起来。书的扉页上有一行清秀的字迹，应该是暮寒哥写的：“抬头时，星星也在看你。”

“在看这个？”暮寒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头发上沾了点水珠，“这本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本，你要是喜欢，就先拿去看。”

“真的可以吗？”沐云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喜。

“嗯。”暮寒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和早上的阳光气息混合在一起，很好闻。

沐云低头继续看书，翻到土星那一页时，暮寒忽然凑过来，指着图片说：“你看这里，光环其实是由无数冰块和岩石碎片组成的，最小的只有灰尘那么大。”

他的呼吸轻轻扫过沐云的耳廓，带着点温热的气息，让沐云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书页被两人的手臂压着，偶尔碰到一起，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紧紧依偎在一起。沐云看着书上璀璨的星空，感觉身边的温度比阳光还要暖，像有颗小小的太阳，悄悄落在了心里。

沐云的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土星光环，感觉暮寒的气息还停留在耳廓，烫得他有点坐立不安。他假装认真研究图片，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落了层细碎的星光。

“你哥也喜欢天文？”沐云忽然开口，想打破这有点微妙的沉默。

“嗯，”暮寒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怀念，“他以前总拉着我看星星，说以后要当宇航员。”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的一行小字，“这本图鉴就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说‘看不懂的就问他’，结果现在他倒成了最忙的人。”

沐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忽然想起自己抽屉里那本被翻烂的漫画，也是小时候表哥送的。原来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点和别人有关的念想，像星星一样，就算隔得远，也依旧亮着。

“那你呢？”沐云抬头看他，“以后想做什么？”

暮寒的目光落在窗外，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想研究天体物理，”他说，语气很认真，“弄明白那些星星为什么会转，为什么会发光。”他转头看向沐云，眼里闪着光，“你呢？”

“我……”沐云愣了愣，其实他没想那么远，只是单纯喜欢看星星。“可能当个插画师吧，”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看到的星星都画下来。”

“挺好的，”暮寒笑了，“到时候我负责给你讲星星的原理，你负责画出来，正好互补。”

沐云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对方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个约定像颗种子，悄悄落在了心里，说不定哪天就发芽了。他低头翻着图鉴，忽然在最后一页发现夹着张照片——是片缀满星星的夜空，角落里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应该是暮寒和他哥，正举着相机对着天空。

“这是去年在郊外拍的，”暮寒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能看到银河，比城市里清楚多了。”

沐云把照片凑近了些，星星的光芒在相纸上泛着柔和的光晕，像撒了把碎钻。“真好看，”他由衷地说，“我还从没见过真正的银河呢。”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暮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等我哥回来，我们一起去郊外，他知道个绝佳的观测点。”

沐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把照片放回书页，忽然发现背面有行小字，是暮寒的字迹：“2023.8.15 和哥看银河，他说‘下次要带沐云来’。”

原来有些约定，早就被人悄悄记在了心里，像这片藏在图鉴里的星空，等着在合适的时机，忽然亮起来。

夕阳把影子拉得更长了，几乎要爬到门口。沐云合上图鉴，想起该回家了，却有点舍不得起身。暮寒家的客厅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像首没写完的诗，温柔得让人不想结束。

“该回去了。”沐云站起身，把图鉴抱在怀里，感觉它比来时沉了些，大概是装了点别的东西。

暮寒也跟着站起来，走到玄关替他拿外套：“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了，”沐云摆手，“你都忙一上午了。”

“没事，”暮寒把外套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到了电流，两人都顿了顿，“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走出单元楼，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块融化的太妃糖。小区里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被风吹得簌簌往下掉，落在两人脚边。沐云看着地上的落叶，忽然想起上周暮寒说的“天放晴就会泛黄”，原来有些事，他真的记得很清楚。

“下周运动会，”暮寒忽然说，“你报的1500米，要不要提前练练？我可以陪你。”

沐云想起上次跑800米差点晕倒的事，有点犯怵：“还是算了吧，凑数而已。”

“不行，”暮寒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就算凑数，也不能受伤。明天早上七点，操场见？”

沐云看着他眼里的坚持，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好吧，”他点头，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听他的话了，“不过我跑不快。”

“没关系，”暮寒笑了，“我等你。”

走到小区门口的公交站，车刚好驶来。沐云踏上台阶时，暮寒忽然叫住他：“沐云。”

他回头，看见对方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相机，正举起来对着他。“咔嚓”一声，快门声在傍晚的风里格外清晰。“给你留个纪念，”暮寒把相机塞回口袋，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等你成了插画师，就把这张照片当素材。”

沐云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跑上公交车。车开动时，他从车窗里看出去，暮寒还站在站台下，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像披了件金色的外套。手里的天文图鉴被抱得很紧，仿佛抱着整个星空。

公交车穿过橘红色的晚霞，沐云翻开图鉴，忽然在扉页发现夹着颗水果糖，是草莓味的，和上次在书店里吃的那颗一样。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光，像颗浓缩的星星。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时，忽然觉得这个周六，会成为记忆里最亮的一页——因为有些温柔，像星星一样，一旦见过，就再也忘不掉了。

回到家，沐云把天文图鉴放进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着暮寒送的两颗玻璃星星。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忽然想起暮寒拍照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第一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像在朝他眨眼睛。

明天要去操场跑步，沐云想。不过好像也没那么难了，毕竟有人说过，会等他。

淋湿的校服与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