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木屋前的桂树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薛洋不再是那个双手染满鲜血的恶魔,他学会了耕田,学会了修屋,学会了给苏娇娇摘花,学会了用温柔,而不是用恶,去守护身边的人。
他偶尔会听苏娇娇讲山下的事。
说金凌长大了,不再任性,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少年。
说蓝曦臣慢慢走出心结,重新执掌蓝氏。
说聂怀桑依旧闲散,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清明,不再步步为营。
说晓星尘与宋子琛,魂魄归位,重回山间,继续行医济世,清风明月,依旧人间。
每一次听到晓星尘的名字,薛洋都会沉默片刻。
他不奢求原谅,只希望那位道长,这一世,平安喜乐,再无苦难。
苏娇娇会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你没有再错下去,就是最好的弥补。”
弥补遗憾,从来不是回到过去改变所有,而是在看清自己的错之后,不再重蹈覆辙。
薛洋的遗憾,是断指,是仇恨,是走错路,是失去光。
而这一世,光没有走。
傍晚,夕阳染红天边。
薛洋坐在木屋前,苏娇娇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一块刚做好的奶糖,剥开糖纸,喂到他嘴边。
“甜吗?”
“甜。”
“有多甜?”
“比天底下所有糖,都甜。”
薛洋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发间那朵白色绒花上,轻轻一吻。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活在黑暗里,与血、恨、鬼为伍。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配甜,不配暖,不配被人真心以待。
他曾经以为,遗憾就是终身不得解脱。
可原来,遗憾可以被弥补。
只要有人愿意给你一颗糖,
只要你愿意伸手接住那束光,
只要你愿意,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风轻轻吹过,桂花香满衣襟。
身边有人,手中有糖,心中有安,眼底有光。
这一次,
薛洋没有断指,
没有仇恨,
没有杀戮,
没有永失所爱。
他只是阿洋。
一个有糖吃、有人疼、有家归的普通少年。
人间很好,
不必成魔。
屋前的桂树又落了一地细碎金黄,薛洋弯腰拾起一捧,轻轻撒在苏娇娇发间。
她笑着偏头躲开,指尖却悄悄勾住他的手腕,像当年在雨巷里那样,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他忽然低头,轻轻碰了碰她额角,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什么。
这些年,他从不敢奢求圆满,只愿安稳度日,不伤人、不害命,守着一方小院、一盏灯火、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山下偶尔仍有传闻,说当年那个嗜血成性的薛洋早已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遁入了无人知晓的深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未消失,只是终于找到了一条不必成魔的路。
风掠过树梢,带来满院甜香。苏娇娇将一块新制的奶糖塞进他口中,甜味漫开时,薛洋轻轻笑了。
这一世,他不再需要用恶武装自己,不再需要靠仇恨支撑活着。有人疼,有人信,有人永远记得给他一颗糖。
人间烟火,至此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