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沈知砚笑着举杯:“顾公子也是关心则乱。江公子别往心里去。来,我敬你一杯,祝你早日恢复记忆。”
江来举茶回敬:“谢沈公子。”
宴席继续,但气氛到底不一样了。江来吃得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听着。楚娇娇偶尔和他说几句话,他也只是简单回应。
宴席快结束时,沈知砚提议:“殿下,光喝酒吃饭也无聊。不如行个酒令?或者,请哪位公子展示下才艺?”
楚娇娇看向江来:“江来,你觉得呢?”
江来放下茶杯:“我都行。只是我不记得诗词歌赋,怕是要出丑。”
“无妨,玩玩而已。”楚娇娇说,“那就行个简单的令吧。以‘月’为题,说句诗或词。说不上来的罚酒一杯。”
从楚娇娇开始。她想了想,说:“月上柳梢头。”
接下来是沈知砚:“海上生明月。”
萧煜抓抓头发,憋了半天:“月……月黑风高夜!”
众人都笑起来。楚娇娇笑骂:“你这是诗吗?罚酒。”
萧煜痛快地喝了。
轮到顾言,他淡淡道:“明月几时有。”
然后是两个江来不熟的公子,也都顺利接上了。
最后是江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江来沉默了一会儿。他确实想不起什么咏月的诗句,额角微微冒汗,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月色如纱,落英簌簌飘飞,廊下煮茶的铜炉里,一缕青烟正悠悠缠上月光。
他脑海里似乎有些模糊的影子,像是很久以前读过的东西,被这眼前的景撞得晃了晃。他试着开口,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茶烟轻扬……落花风。”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这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
席间一片安静。沈知砚最先反应过来,抚掌笑道:“好句!虽不是直接咏月,可你看这满院月色,落花随风逐水,茶烟与清辉相融,这意境,不正是藏了一轮明月在里头?茶烟对落花,轻扬对风,对仗也妙啊!”
楚娇娇眼睛亮起来:“江来,这不是记得吗?”
江来摇摇头:“只是突然想到,不知从哪里听来的。”
“那也是你的本事。”楚娇娇很高兴,“看来你以前定是个读书人。”
顾言抿了口酒,没说话。萧煜嘀咕:“不就是句诗嘛。”
宴席在还算愉快的气氛里结束。众人散去时,沈知砚特意走到江来身边。
“江公子今日表现不俗。”他微笑着说,“看来以后殿下身边,又要多一位才子了。”
江来看着他:“沈公子过奖。我只是侥幸。”
“是不是侥幸,日子长了自然知道。”沈知砚拍拍他的肩,“好好陪伴殿下。我期待看到江公子更多的‘本事’。”
他说完便走了。江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楚娇娇走过来:“怎么了?沈知砚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江来收回目光,“殿下,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去吧。”楚娇娇说,“今日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
江来行礼告退。走出水榭时,他听见身后萧煜对顾言说:“你看他那样子,装模作样的。”
顾言的声音淡淡的:“急什么。日子还长。”
江来没回头,慢慢走回偏殿。关上门,他靠在门上,长长吐了口气。
江来走到窗边。月色很好,和他刚才那句不知从哪里来的诗莫名相配。
茶烟轻扬落花风。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记得这样的句子?
还有,他要在这里待多久?
问题太多,一个答案都没有。江来揉了揉额角。至少现在,他得先在这里站稳脚跟。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