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7

住进东厢第一晚，傅砚辞来了。

他带着棋盒，但没摆开，只是坐着：“崔娇娇，你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不恨？我软禁你，监视你，不让你见朋友。”

“因为公子没害过我。”崔娇娇说，“反而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

傅砚辞笑了，有点苦：“可我要利用你。”

“我知道。”

“知道还留下来？”

“因为我也要利用公子。”崔娇娇抬起头，“我要查清我家的事，需要公子的权势。公子需要懂茶的人撑门面，也需要一个……干净的幌子。”

傅砚辞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你家的事呢？”

崔娇娇心脏骤停。

“十五年前，崔家茶庄大火，七口人丧命。唯一的女儿失踪，据说被人牙子卖去了北边。”傅砚辞语速很慢，“但去年，我查到户部旧档，说崔家其实还有个女儿，寄养在亲戚家。那亲戚姓王，住金陵。”

他看着她：“你舅母姓王，对吧？”

崔娇娇没说话。

“我不问你是谁，也不问你为什么回来。”傅砚辞站起来，“只问你一句：你想报仇吗？”

“想。”

“那跟我合作。”傅砚辞伸出手，“我帮你查真相，你帮我扳倒盐政使。事成之后，我还你自由，再给你一笔钱，够你下半辈子安稳。”

崔娇娇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

“公子为什么要扳倒盐政使？”

“因为他挡了我的路。”傅砚辞说，“也因为他该死。”

崔娇娇握住了那只手。

很暖，也很重。

“合作愉快。”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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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荣府挂起了红灯笼。

崔娇娇跟着傅砚辞进门时，前院已经站满了人。荣老太君七十大寿，江南能叫上名号的都来了。沈妄言靠在廊柱边，正跟人说话，看见她，眼睛一亮。

傅砚辞低声说：“跟着我，别乱走。”

两人刚走到花厅门口，就听见一阵琴声。不是喜庆的曲子，是一支很老的调子，《松间雪》。崔娇娇脚步一顿。

弹琴的人坐在角落，穿灰布袍子，眼睛蒙着白布。手指在弦上滑动，每个音都准，准得让人心慌。

“怎么了？”傅砚辞问。

“这曲子……”崔娇娇声音有点哑，“很少人弹了。”

荣善宝走过来：“崔姑娘也懂琴？”

“略懂。”

“那正好。”荣善宝招手叫来个小丫鬟，“带崔姑娘去琴师那儿，问问他要不要喝茶。”

傅娇娇想拒绝，傅砚辞却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她只好跟着丫鬟走。

琴师身边围了几个人，夸他弹得好。崔娇娇站了一会儿，等人都散了，才上前：“老先生，喝杯茶润润喉。”

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琴师接过，手指碰到她的。很凉。

“多谢姑娘。”他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

崔娇娇蹲下来，假装整理裙摆，压低声音：“您这曲子，跟谁学的？”

琴师手一颤，茶水洒了点：“年轻时……听人弹过。”

“听谁？”

琴师抬起头。虽然蒙着眼，但崔娇娇感觉他在“看”她。很久，他说：“一个故人。他死了。”

“怎么死的？”

“火。”

崔娇娇手攥紧了。她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边，又说：“老先生认得崔鸿吗？”

琴师整个人僵住了。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是他女儿。”崔娇娇说得很轻，“您要是有话，现在说。”

琴师放下茶杯，手指在琴弦上划了一下：“三小姐……老爷的茶饼，藏在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