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得化不开。
残月如钩,悬在枯枝败叶之上,被一声凄厉的夜枭啼鸣撕扯得支离破碎。风掠过荒寺的断壁残垣,呜咽如鬼哭。
沈浪终于启唇,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地底渗出,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夜的寒意:
沈浪“王怜花,你自诩算尽人心,通晓天下玄机。可你,可这世间,又有谁真正读懂过沈浪这颗心?”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刺破黑暗,直射向对面那个与他面容酷肖、却气质迥异的身影。
沈浪“今日,我便将它剖开——是滚烫的血,还是彻骨的冰,你自己瞧个明白!”
他的眸光并未在王怜花身上停留太久,而是漫过寺庙高耸却残破的檐角飞檐,投向缀满碎银般星子的、深邃无垠的夜空。
那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些刻骨铭心的时刻。
沈浪“古墓幽深,寒气彻骨。金不换那柄刀就架在七七的颈上。”
沈浪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蕴含着惊涛骇浪。
沈浪“她看着我,满眼是泪,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不要!’……那时,生死悬于一线。我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为我而生的绝望,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冰冷的匕首。刀锋映着墓壁幽绿的磷光……只要她能平安无恙,我这条手臂,乃至这条性命,何足挂齿!”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仿佛那匕首的冰冷触感犹在。
一丝难以言喻的伤色,如同初冬湖面升起的薄雾,悄然漫上沈浪深邃的眼眸。
沈浪“还有那次……”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浪“为了从你母亲手中救出七七和熊猫儿,我假意应下婚约。可七七……她烈性如火,竟要以嫁给你来报复我!”
沈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沈浪“那一刻,我只觉天旋地转,仿佛被人抽筋剥骨,连魂魄都被生生扯离了躯壳。她那些字字泣血、句句剜心的话语,如同千斤重锤,一下下砸在我心上……心神恍惚之下,竟差点……死在龙四海那等宵小之辈的手里……”
沈浪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着翻涌而上的苦涩。
指节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才勉强逼出了声音。
那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裂的唇缝里,艰难地、带着冰碴子挤出来:
沈浪“即便……经历了这般锥心刺骨的痛楚与万念俱灰的恐慌,你们……你们所有人!仍视若无睹!依旧痛斥我沈浪……是无心、无情的冷血之人!只道我这颗心是万年玄冰所铸,任凭烈火焚烧,也淌不出一滴温热之血……”
他骤然阖上双眼,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剧烈颤动的阴影,仿佛要将眼底翻涌不息、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旧日疮疤,狠狠地、决绝地压回那片无边的黑暗深渊之中。
沈浪“再说白飞飞……”
沈浪复又睁开眼,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深潭般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