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角宫书房
宫尚角推开书房沉重的木门,室内烛火未燃,唯有窗外残阳投下最后几缕暖光。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书房中央的墨池旁——青禾正背对着他,专注地俯身将一盏小巧的莲花灯放入漆黑的池水中。
那暖黄的火苗在浓稠的墨色中跳跃,微弱却顽强,像一颗坠入他心底的星子,瞬间点亮了他因公务而略显疲惫的心神。他冷峻的眉眼在看到她身影的刹那,便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放轻了脚步,近乎贪婪地看着这一幕。她总是这样,在他未曾预料的地方,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温暖。
青禾放好灯,直起身,望着那点光晕,唇角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她轻声自语:“这样,他夜里看文书时,便能有些暖意了……”
这细软的话语飘入宫尚角耳中,让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一片。他再也忍不住,缓步绕过墨池。
听到脚步声,青禾转过身,见到是他,眼中立刻漾开真切的笑意,如同春水泛波:“你回来了。”
宫尚角走到她身边,目光先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安好,然后才落在那盏莲花灯上。他伸出手,并非指责,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怎么想起弄这个?”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却卸去了所有冷意,只余温和。
青禾任由他握着,仰头看他,眼神清澈带着些许邀功的意味:“觉得这里太暗太沉了,你总待在此处,我怕……怕你被这墨色染得太孤寂。”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喜欢吗?”
宫尚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他牵着她,走到书案后坐下,却并未松开手,反而让她就势站在自己身侧。
“喜欢。”他抬眸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深邃,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你放的,我都喜欢。”
青禾的脸颊微微泛红,被他直白的话语说得有些羞赧,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别动,”他低声道,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手这样凉,可是穿得少了?”言语间满是关切。
“不冷的。”青禾摇摇头,顺势拿起旁边的墨锭,“我帮你研墨。”
宫尚角这次没有阻止,只是松开了手,目光却依旧胶着在她身上,看着她垂眸研墨时恬静的侧脸,看着她纤细手腕转动时优雅的弧度。书房里依旧弥漫着墨香,却因她的存在,不再冷清,反而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他提起笔,沾了沾她刚刚研好的、浓淡正宜的墨汁,落笔前,想起一事,语气温和地开口:
“远徵今日来请过脉了,说你气血有些微滞,思虑稍重。”他眉头微蹙,带着明显的担忧,“可是有什么心事?或是哪里不适?定要告诉我,莫要自己忍着。”
他的询问里没有丝毫试探与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发自内心的关怀,仿佛她若说一句不适,他便会放下一切,只为她一人操心。
青禾研墨的动作未停,抬眼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渐暗的书房里,比墨池中的莲花灯更加温暖明亮:
“没什么,只是昨夜睡得浅了些。有你在,我哪里会有什么真正的心事。”
她的话语如同最柔和的春风,抚平了宫尚角眉宇间因担忧而起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