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宫内,暖阁生香。
青禾缓缓睁开双眸,眼底一缕清光流转即逝,恍若错觉。连日来的静心调息,加之源源不断汲取自宫子羽的感激念力与宫尚角那冷冽却厚重的守护之意,让她这具身体恢复了不少元气,连带着神树本源也愈发凝实。
她轻轻蹙眉,掩唇低咳了两声,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看向守在一旁的侍女:“在屋里待得久了,总觉得有些气闷,想出去透透气,可好?”
侍女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道:“姑娘,角公子特意吩咐过,您身子未愈,需得静养……”
青禾抬起苍白的脸,唇边绽开一抹温和又略带恳求的浅笑,眼波柔软似水:“只在角宫园子里走走,不去远处。终日躺着,反而觉得筋骨酸软,气息不顺了。”
侍女见她神情恳切,语气娇弱,加之那病西子般的容颜实在惹人怜惜,心下一软,便点头应了:“那姑娘稍等,奴婢为您取件披风来,仔细着了风。”
片刻后,青禾披着一件月白色软毛织锦滚边披风,在侍女的细心搀扶下,缓步走出了墨韵轩。
午后的冬阳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角宫精心打理的花园中。青禾看似漫无目的地沿着碎石小径漫步,目光流连于几株在寒风中犹自吐露幽香的晚梅,纤纤玉指偶尔拂过那冰凉柔韧的花瓣,举止间尽显闺秀的温婉与柔弱。
然而,在她平静的外表下,神识早已如一张无形而细腻的蛛网,悄无声息地铺展蔓延开来,敏锐地捕捉着角宫每一个角落的气息流动。宫尚角的居所,守卫果然森严,多数气息都透着训练有素的冷峻与规整。但在这片规整之下,几丝极其微弱却不和谐的涟漪,未能逃过她的感知。
(东南角回廊下,那个正佯装修剪花枝的仆役,气息过于绵长平稳,下盘稳健,绝非普通杂役。尤其那执剪的指尖,虽刻意掩饰,仍能窥见常年使用细小暗器磨出的薄茧……)
(西北角书阁二楼,那扇半掩的菱花窗后,一道视线若有似无地落下,带着审慎的评估与打量,这绝非寻常护卫的眼神……)
青禾步履未停,看似被一株姿态清绝的白梅吸引,缓步走近,俯身下去,做出轻嗅花香的模样。这个角度,恰好能让她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东南回廊——那名“花匠”依旧在不紧不慢地修剪着枯枝,动作看似熟练寻常。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臂,修剪较高处枝桠的瞬间,袖口因动作微微上滑,露出了腕部内侧一道极浅淡、却形状奇特的印记,似火焰灼烧,又似某种虫蠡啃噬留下的旧疤。
(是无锋用以控制底层死士的“傀儡印”……看来,角宫这潭水,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青禾心下凛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她直起身,指尖仿佛无意间拂过冰冷的梅枝,一缕比发丝更纤细、几乎与自然木灵之气无异的翠色灵光,已悄无声息地附着在那“花匠”的衣角褶皱之中。这是一个简易的追踪印记,能让她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大致感知此人的动向。
接着,她款步走向园中的小石亭,侍女连忙快走几步,用绢帕将石凳仔细擦拭干净。青禾优雅落座,目光放远,似在欣赏园中冬日景致,实则注意力已投向西北书阁。许是见她坐下歇息,并无异动,那道窥探的视线悄然隐去。但空气中,却残留下一缕极淡雅、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
(非宫门惯用的沉水香、龙涎香之属,倒像是……江南世家女子偏爱的梨花香粉?气息的主人会是谁?上官浅?还是另有其人?)
她心念电转,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倦容,以手轻轻抵住额角,声音愈发轻柔:“走了这一会儿,倒有些渴了。”
侍女闻言,立刻道:“姑娘稍坐,奴婢这就去取些热茶来。”
支开了侍女,石亭中只剩青禾一人。微风拂过,带来了更远处那片被列为禁地的竹林方向的气息——那是一种奇异的混合,既有草木清气与珍稀药香,又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之意,与她之前捕捉到的那缕气息同源。
她闭上眼,正欲将神识凝聚,更仔细地探向竹林方向……
(该回去了。)
她扶着亭柱缓缓起身,对快步回来的侍女柔声道:“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墨韵轩,倚在窗边软榻上,青禾看似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已将方才所得信息飞速梳理:
1. 确认角宫内部潜伏有无锋细作,身份为底层仆役,已布下追踪印记。
2. 书阁有身份不明的女子暗中窥探,所用香粉特殊,需纳入观察名单。
3. 宫尚角的竹林药圃疑点重重,那阴冷气息绝非寻常药物所有。
角宫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里暗藏汹涌。她轻轻摩挲着指尖,感受着宫尚角那边因处理这些潜藏危机而愈发深沉厚重的能量波动,其中那份对她不自觉的维护之意,也显得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