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指尖的夜息草叶悄然化作细粉。她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精心计算着粉末飘散的轨迹。
竹影摇曳处,宫尚角摩挲着方才拾得的素银发簪,目光幽深地注视着前方那道纤细身影。
医馆前的空地上,上官浅正对宫远徵柔声说着什么。当"宫二先生宫尚角"几个字轻轻落下时,少年手中的刀倏然收回,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很了解我吗?"
冰冷的声线自身后响起,上官浅转身便撞进宫尚角深不见底的眼眸。他黑袍凛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青禾怔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夜息草叶的触感。她分明记得宫尚角应该在她身后——那枚素银发簪落入他手中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她的感知里。
(怎么回事?他何时绕到我前面去的?)
这个念头刚闪过,青禾立即收敛心神。她注意到宫尚角黑袍下摆还沾着方才她洒落的夜息草粉末,这说明他确实曾经在她身后。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绕到她前方,此人的轻功实在深不可测。
她垂下眼帘,将惊疑完美地掩藏在长睫之下。既然宫尚角有意展现这般身手,她不妨顺势而为。
"宫二先生恕罪,"青禾声音微颤,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慌,"小女不知先生在此。"
宫尚角闻言微微侧头轻瞥了她一眼,并未回话,而是转过头盯着上官浅。
上官浅看到她要接近的男人,也顾不得疑惑青禾为何会同宫尚角一起出现,她双手合拢,侧身半蹲着,恭恭敬敬地行礼,双手状似无意的触到了腰上悬挂的那枚玉佩,轻轻一晃。
青禾敏锐地捕捉到宫尚角那一瞥中的审视意味。她保持着垂首的姿态,余光却将上官浅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那枚玉佩的晃动绝非无意,分明是刻意要引起宫尚角的注意。
果然,宫尚角的视线在上官浅腰间停留了一瞬。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冷峻,但青禾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看来这枚玉佩确实不简单。)
青禾心中暗忖,面上却仍是那副受惊的模样。
上官浅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柔婉:"小女上官浅,见过宫二先生。"
宫远徵在一旁把玩着短刀,眼神在两位新娘之间来回扫视,唇角带着玩味的笑意。这场意外的相遇,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有趣。
青禾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将指间残余的夜息草粉末悄悄弹向身旁的草丛。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落在宫远徵眼中,他挑眉看向青禾,却见她仍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上官姑娘请起。"宫尚角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目光在上官浅腰间玉佩上多停留了一瞬。
青禾敏锐地注意到,那枚玉佩的纹样与宫门常用的双月纹略有不同,中间多了一道细微的云纹。这个发现让她心中微动——上官浅与宫门的关系,恐怕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哥,"宫远徵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来今日医馆格外热闹啊。"
宫尚角并未接话,而是转向青禾:"陆姑娘来医馆所为何事?"
青禾福身答道:"小女前几日中毒后总觉气短,想来求个调理的方子。"她说话时刻意让声音带着些许虚弱,与"气短"之说正好吻合。
青禾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心中警铃大作。宫尚角那深邃的目光不似初见,倒像是早已将她看透。她飞速在记忆中搜寻,却始终找不到与这位宫二先生相关的任何片段。
(莫非是陆清禾的过往?)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谨慎。原主的记忆本就残缺,若是在这等细节上露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既是如此,"宫尚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便让远徵弟弟为你看看吧。"
他侧身让开道路,这个动作看似寻常,却恰好将上官浅挡在身后。像是隔绝了某种危险,青禾敏锐地察觉到上官浅眼中一闪而过的愠怒。
"多谢宫二先生。"青禾垂眸道谢,步履轻盈地走向医馆。在与宫尚角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药香——与在跟夜息草沟通时嗅到的气息如出一辙。
果然那个时候就是他藏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