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拳馆刚洒过水，青石板地面泛着潮气，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排着歪歪扭扭的队，跟着铁拳李扎马步。温甜甜憋得小脸通红，腿肚子抖得像筛糠，偷偷往旁边看——温沁儿站得笔直，裙摆被晨风掀起一角，阿彩落在她肩头，歪着头看她膝盖是否打弯，倒像个尽职的监工。
“站稳了！”铁拳李的粗喝声炸响，手里的藤条在半空虚晃，“当年我在军营，扎三个时辰马步都不带晃的！你们这才一炷香，就想偷懒？”
苏文渊提着食盒走进来时，正撞见温蓝心偷偷抬了抬脚跟，被阿彩猛地啄了下后脑勺。“哎哟”一声，温蓝心差点坐倒，瞪着阿彩气鼓鼓道：“你这坏鸟儿！”
“它比你懂事。”苏文渊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来看，里面是切成小块的桂花糕，上面还插着小旗子，“李师傅说你们练得卖力，特意让人加了蜜。”
孩子们顿时忘了累，围过来抢糕点。温沁儿刚拿起一块，就见铁拳李走过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苏公子，北边商队回信了，说当归被扣在黑风岭，那伙山匪要三成赎金才肯放货。”
苏文渊的指尖顿了顿：“黑风岭？去年官府清剿过一次，怎么又死灰复燃了？”
“领头的换了个狠角色，叫‘独眼狼’，据说手上沾过血。”铁拳李啐了口唾沫，“我那几个徒弟去探过，说山匪窝建在悬崖上，易守难攻。”
温沁儿听着，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的卷宗——去年黑风岭剿匪，父亲作为监军去过现场，回来后总说“漏了条大鱼”。她咬了咬唇：“李师傅的徒弟们……能应付吗？”
“放心，”铁拳李拍着胸脯，“我那几个徒弟都是爬崖的好手，夜里摸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苏文渊却摇了摇头：“不妥。独眼狼既然敢扣货，肯定有防备。不如我去会会他，就说加一成赎金，让他派人把货送到山脚下，咱们在那儿接应。”
“那太危险了！”温沁儿脱口而出，“山匪哪有信誉可言？”
“就是因为没信誉，才要让他觉得有利可图。”苏文渊拿起块桂花糕，递给肩头的阿彩，“我带十个人去，都扮成商队的伙计，李师傅您带徒弟从侧面绕过去，若是他们耍花样，咱们里应外合。”
铁拳李眯着眼想了想：“行！就这么办。不过得带上我那杆铁枪，当年我用它挑翻过三个马匪，独眼狼要是识货，该知道厉害。”
温蓝心啃着糕点，忽然举手：“我也要去！我会打绳结，还会认草药，万一有人受伤……”
“胡闹！”温沁儿拉住她，“你留在拳馆，看好甜甜。”
“我不！”温蓝心跺脚，“上次你们去驿站送药，不也带上甜甜了吗？我比她大，还能帮着看货！”
正争执间，阿彩突然飞起来，叼着温蓝心的发带往拳馆后院飞。众人跟着过去，只见后院的老槐树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鸟巢，窝里竟躺着枚生锈的箭头——正是去年官府剿匪时用的制式箭镞。
“这是阿彩从黑风岭方向叼回来的。”铁拳李捡起箭头，脸色沉了沉，“看来他们早就摸到这附近了，咱们的动静，说不定都被盯上了。”
苏文渊将食盒盖好，语气多了几分凝重：“那就提前动手。今夜三更，我带伙计去山脚下接应，李师傅您……”
“我带徒弟现在就出发，”铁拳李打断他，扛起墙角的铁枪，“先去黑风岭外围埋伏，你们一动手，我们就端他们老巢！”
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吓得不敢说话，温甜甜拉着温沁儿的衣角：“姐，阿彩是不是知道有危险，才带我们来看这个？”
阿彩落在温沁儿肩头，用头蹭着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温沁儿摸了摸它的羽毛，忽然道：“我跟你们去。我爹当年画过黑风岭的地形图，我记得大概的路线。”
苏文渊刚想反对，就见她从袖中摸出张叠着的纸，展开来正是手绘的山势图，上面还用朱砂标着几处隐蔽的山洞。“这是我偷偷临摹的，”温沁儿的指尖划过图上的悬崖，“这里有个裂缝，能直通山匪窝的粮仓，若是打起来，能断他们的后路。”
铁拳李看着图，猛地一拍大腿：“好！有这图，咱们胜算大一半！”
温蓝心立刻喊道：“那我也去！我能记路，看过一遍就忘不了！”
夕阳西下时，拳馆里的火把被点亮，映着孩子们写满期待的脸。温沁儿将地形图折好塞进口袋，阿彩站在她肩头，忽然对着西方叫了两声——那里，黑风岭的轮廓正渐渐隐入暮色，像头蛰伏的野兽。
一场比扎马步更惊险的较量，即将在夜色中拉开序幕，而这一次，连阿彩都收起了嬉闹，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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