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学期的体育课，谢小灵崴了脚。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体育老师在组织女生八百米测试，谢小灵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踩到跑道边缘的一个小坑，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了出去。
沐小柒当时正在操场另一边和同学打羽毛球。
她听见那边传来一阵惊呼，抬起头，看见一群人围在跑道上。她本来没在意，直到听见有人喊“谢小灵摔倒了”。
手里的球拍掉在地上。
她跑过去的时候，人群已经自动让开一条路。
谢小灵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脚踝。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忍着疼。
“怎么了？”沐小柒蹲下来，看着她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红红的，看着就疼。
“崴了一下。”谢小灵的声音很轻。
“能站起来吗？”
谢小灵试着动了动，眉头皱起来。
沐小柒二话不说，转过身，把背对着她：“上来。”
谢小灵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愣着干嘛？”沐小柒回头看她，“去医务室啊。”
谢小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伸手，轻轻环住沐小柒的脖子。
沐小柒把她背起来，站起身。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她全当没听见，背着谢小灵就往医务室走。
谢小灵很轻。轻到沐小柒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她的头发垂下来，蹭在沐小柒的颈侧，痒痒的。
“谢谢。”谢小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
“谢什么，”沐小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趴得更舒服一点，“你教我那么久，我背你一次怎么了。”
谢小灵没说话。
但环着沐小柒脖子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
从操场到医务室要走十分钟。
这条路沐小柒以前从没觉得长，今天却觉得每一步都很漫长。不是累，而是——
谢小灵的呼吸就在她耳边，轻轻浅浅的，温热的。
她的心跳好像变快了。
不对，是本来就很快——刚才跑过来的嘛，正常。
“沐小柒。”谢小灵忽然开口。
“嗯？”
“你出汗了。”
“废话，背个人能不累吗。”
“那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别动。”沐小柒把她往上托了托，“马上就到了。”
谢小灵没再说话。
但沐小柒感觉到，她把脸埋得更低了一点，额头抵在自己肩膀上。
医务室的门开着，校医正在看手机。看见沐小柒背着人进来，连忙站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崴脚了。”沐小柒把谢小灵放到床上，“跑步的时候摔的。”
校医蹲下来检查，谢小灵的脚踝已经肿得更高了，红彤彤的。
“有点严重，得冰敷。”校医去拿冰袋，回头对沐小柒说，“你先陪着。”
沐小柒在床边坐下。
谢小灵靠在床头，垂着眼睛看自己的脚踝，表情淡淡的，好像肿的不是她的脚一样。
沐小柒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疼吗？”
谢小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还好。”
“骗人。”沐小柒指了指她的额头，“都出汗了。”
谢小灵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然后移开目光。
“正常的。”
沐小柒没戳穿她。
校医拿着冰袋回来，蹲下来给谢小灵敷上。冰袋很凉，谢小灵的脚趾轻轻蜷缩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敷二十分钟，然后我给你包一下。”校医站起来，“你先躺着休息。”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继续看手机。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
沐小柒坐在床边，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谢小灵？好像不太礼貌。看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看地面？地上有一块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
“沐小柒。”
她抬起头。
谢小灵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今天跑得很快。”
沐小柒愣了一下：“啊？”
“我刚才摔倒，”谢小灵的声音很轻，“一抬头就看见你跑过来了。”
沐小柒挠了挠头：“那不是……听见你摔了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
沐小柒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对哦，当时那么多人围过去，她怎么知道是谢小灵？
她想了想，好像听见“谢小灵”三个字，身体就先动起来了。
“就……听见你名字了。”她含糊地说。
谢小灵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比之前沐小柒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浅。但不知为什么，沐小柒觉得这个笑和之前都不一样。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得柔软了。
二十分钟后，校医过来给谢小灵包扎。
“这几天别剧烈运动，少走路，最好有人扶着。”她一边缠绷带一边说，“放学最好让人来接。”
沐小柒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我送她回家。”
校医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谢小灵，笑了：“行，有你这么热心的同学，挺好。”
谢小灵没说话。
但沐小柒注意到，她的耳尖又红了。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沐小柒扶着谢小灵走出校门。谢小灵单脚跳着走，每跳一步都皱一下眉。沐小柒看她这样，又蹲下来。
“上来。”
谢小灵愣了一下：“不用——”
“别废话，上来。”沐小柒回头看她，“你这样跳到什么时候？”
谢小灵盯着她的后背看了两秒，最终还是趴了上去。
这一次，她环住沐小柒脖子的动作自然了很多。
走在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沐小柒走得很慢，怕颠着她。
“沐小柒。”谢小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背我去医务室？”
沐小柒想了想：“不是说了吗，你教我那么久——”
“我问的不是这个。”谢小灵打断她。
沐小柒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谢小灵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她轻声说。
沐小柒觉得她今天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爸妈在家吗？”
“不在。”
“你妹呢？”
“……应该在。”
沐小柒想起谢尹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点心虚。
“那我送你到楼下就走？”
谢小灵沉默了两秒。
“随你。”
沐小柒听不出她这个“随你”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
算了，不想了。
送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沐小柒把谢小灵放下来，扶着她站稳：“到了，你自己能上去吗？”
谢小灵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沐小柒被她看得发毛：“怎么了？”
谢小灵垂下眼睫。
“没什么。”她说，“谢谢。”
她转身，扶着墙，单脚跳着往楼道里走。
沐小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不忍心。
“等等。”她追上去，“我送你到家门口总行了吧？”
谢小灵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暮色里，沐小柒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一下。
“好。”她轻声说。
沐小柒扶着她，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暗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在谢小灵心里，也在她自己心里。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