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补课

谢小灵的房间比她想象中更……谢小灵。

整洁，干净，一尘不染。书桌上书本码得整整齐齐，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连窗帘都用束带规规矩矩地挽着。唯一有点生活气息的，是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浅粉色的东西——

沐小柒仔细一看，愣住了。

那是她的雨衣。

叠得整整齐齐，小熊耳朵朝上，像什么珍贵的收藏品一样摆在那里。

“坐。”谢小灵拉出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则坐到床边。

沐小柒指了指那个雨衣：“你还留着啊？”

谢小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动作顿了一下。

“……没来得及还。”她说，目光移向窗外。

沐小柒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姐——我拿点零食——”

谢尹尹探进半个脑袋，手里举着一包薯片，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笑眯眯地缩回去，“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门关上了。

沐小柒：“……你妹一直这样？”

谢小灵沉默了两秒：“最近才开始。”

“什么意思？”

“没什么。”谢小灵从书包里拿出卷子，“今天做数学。”

沐小柒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好像……真的很容易耳朵红。

补课进行得很顺利。

谢小灵的讲题方式和她本人一样——简洁，直接，不讲一句废话。哪步是重点，哪步容易错，哪种题型常考，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沐小柒不知不觉就做完了一套卷子。

“做完了。”她放下笔，有点得意。

谢小灵拿过卷子，一道一道对下来。

沐小柒在旁边等着，目光忍不住四处乱瞟。书架上除了课本还有很多小说，她看到《挪威的森林》《情人》，还有一些没听过的外国名字。书架最上层放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谢小灵、谢尹尹，还有一对中年夫妇，看起来是她父母。

“错了三道。”

谢小灵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卷子递到她面前，三道错题上已经标好了红圈，旁边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

“你看这道，”谢小灵指着其中一道，“辅助线没做对，思路偏了。”

沐小柒凑过去，认真听起来。

她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能闻见谢小灵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懂了？”谢小灵问。

“懂了。”沐小柒点头。

谢小灵嗯了一声，把卷子推回来，忽然说：“你比我想象中认真。”

沐小柒愣了一下：“你想象中我应该什么样？”

谢小灵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但那个眼神沐小柒看懂了——像是在说：你自己心里没数？

“喂，”沐小柒不服气，“我虽然是学渣，但也不是完全不想学好吧？只是以前没遇到好老师——”

她说到一半，发现谢小灵正盯着她看。

那眼神有点奇怪，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而是……专注？认真？沐小柒形容不出来。

“怎么了？”她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谢小灵收回目光。

“没有。”她说，“继续。”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沐小柒看向门的方向：“你妹在干嘛？”

谢小灵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偷听。”

“……”

沐小柒压低声音：“你不去管管？”

“管不了。”谢小灵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她从小就这样。”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咳嗽，然后是蹬蹬蹬跑远的脚步声。

沐小柒忍不住笑了。

谢小灵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沐小柒第二次看见她笑。

依然是那种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沐小柒就是知道她在笑。

“你妹挺可爱的。”沐小柒说。

谢小灵沉默了一秒：“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是吗？我觉得她挺好的啊，活泼开朗——”

“沐小柒。”

“嗯？”

谢小灵看着她，表情认真得有点奇怪：“你是来补课的，不是来聊天的。”

“哦……”沐小柒讪讪地缩了缩脖子，“知道了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谢小灵确实没再给她聊天的机会。

一套卷子接一套，错题讲完一页又一页。等沐小柒终于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几点了？”她揉了揉眼睛。

谢小灵看了眼手机：“六点半。”

“这么晚了？！”沐小柒连忙站起来，“我得走了，我妈说今天早点回去吃饭——”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刚把卷子塞进去，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谢尹尹直接端着两杯果汁走进来，一脸无辜：“姐，妈让我给你们送喝的。”

她把果汁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定格在沐小柒脸上。

“小柒姐，”她笑得一脸灿烂，“你以后经常来啊。”

沐小柒：“……好、好的？”

谢尹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这次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

沐小柒隐约看见一个影子蹲在门口。

“……你妹还在偷听。”她小声说。

谢小灵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谢尹尹没反应过来，差点栽进来。

“姐！”她站稳身子，理直气壮，“我路过！”

谢小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秒后，谢尹尹败下阵来：“……我走还不行嘛。”

她灰溜溜地走了，这回是真的走了。

谢小灵关上门，转过身。

沐小柒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谢小灵走回床边坐下。

“没什么，”沐小柒笑得眼睛弯弯的，“就是觉得你跟你妹挺有意思的。”

谢小灵看着她，没说话。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落进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颜色。沐小柒忽然发现，谢小灵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该走了。”沐小柒背上书包。

“嗯。”谢小灵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不用——”沐小柒摆手，“你妹不是还在外面吗，你管管她就行。”

谢小灵沉默了一下：“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啦。”

沐小柒打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谢小灵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她走出房间，到穿过客厅，到换好鞋打开大门。

沐小柒没回头。

但她知道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

走出楼道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

今天那张卷子，她错了三道题。

但谢小灵给她讲题的时候，她好像完全不觉得烦。

甚至有点……期待下一次？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大概是补课补傻了。

楼上，谢小灵站在窗边，看着那个粉色头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谢尹尹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进来，凑到她旁边往外看。

“姐，”她拖长声音，“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呢？”

谢小灵收回目光。

“没什么。”

“骗人——”谢尹尹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谢小灵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妹妹。

谢尹尹立刻举起双手：“我错了！我不问了！我走！”

她溜得飞快。

房间里安静下来。

谢小灵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件叠好的雨衣。

小熊耳朵被她轻轻抚平。

“喜欢？”她轻声说，像是在问自己。

窗外夜色渐浓。

她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