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第一个洞。
透明的液体从那个洞里喷出来,量产体就像是疯了一样,向前扑去,但是没有任何作用,它们的指挥已经乱了,它们捂着喉咙,痛苦的在地上挣扎。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那些触手还在上面撑着,没来得及放下来。它们并不是怕那些碎石砸到眼球,宁可让子弹打,而是已经近乎失能。
李涛打完最后一个弹匣,把枪一扔。
他伸手去摸背后的长枪。
枪杆握在手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第一天拿起它的感觉。那种奇异的熟悉感,像是什么东西早就等在那儿。
他说不清那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现在该扔了。
他把枪举起来,举过头顶,身体后仰,腰拧着,所有的力气都压在右臂上。
五十米。全是触手。缝隙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扔进去。
但他知道,如果扔不进去,一会等育母喘上了一口气,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他扔了出去。
长枪脱手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出去了。不是力气,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他只看见那杆长枪在空中飞,带着血污,准备将它钉死在这里。
很慢。很稳。枪头对着那颗眼球,穿过那些触手之间的缝隙,穿过还在往下掉的碎石——
它开始发光。
金色的。
很淡,但确实在发光。
那一瞬间,李涛忽然明白那是什么了。
是他自己。
是他的害怕,是他的不甘,是他不想让任何人死在这儿的念头——全在那杆枪里。
枪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一根触手和另一根之间的缝隙,小得不可能穿过——刺了进去。
刺进那个已经被子弹撕开的洞。
刺进那些跳动的器官之间。
一直刺到底。
眼球炸了。
像针扎了一个吸饱水的气球,透明的液体和那些看不清的器官一起往外喷,喷得到处都是。那些高高悬挂的触手一瞬间全软了,从空中掉下来,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些围着他们的,在地面上挣扎的量产体,也在同一瞬间停了。
它们站在那儿,像失去指挥的木偶,然后一个一个倒下去。有的往前栽,有的往后仰,有的直接软成一摊烂泥。
整个井底忽然安静了,只有那些肉伞形状的触手还在保护着一个已经被戳破的眼睛。
李涛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空空的,枪没了。
他抬头看那颗眼球曾经在的地方。只剩一滩烂肉,和一根斜插在烂肉里的枪杆。
枪杆还在发光。淡淡的金色。
然后光灭了。
灵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操。”
李涛没回头。他往那滩烂肉走,走过去,踮脚,从那堆粘液里用力把枪拔出来。
枪上全是恶心东西,但没断。枪头还在,闪着暗沉沉的光。
他握在手里,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腿软了,他才感觉到疼。他跪下去,又爬起来,继续走。
石龙靠坐在墙根下,脸上全是血,看见他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眼睛翻了翻,晕过去了。
灵猴被噬鱼和蝮蛇架着,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他左腿被咬下一块肉。他脸上也有血,但还醒着,看见李涛手里的枪,愣了一下。
张明你枪……刚才是不是发光了?
李涛没回答。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石龙旁边,把枪立在身边。
井是在育母咽气之后才开始塌的。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塌,是慢慢的、闷闷的——头顶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动,碎石开始往下掉,一小块一小块,砸在地上,砸在那些量产体的尸体上,砸在触手烂成一摊的肉上。
李涛抬头看了一眼。
那些裂缝在扩大。从井壁往上爬,爬得越来越快。
李涛走!快走!
他一把拽起石龙。石龙整个人软得像个面袋子,腿拖在地上,根本使不上劲。李涛把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拖着往楼梯口跑。
灵猴被蝮蛇和噬鱼架着,三个人歪歪扭扭地跑在前面。灵猴的腿好像也伤了,每跑一步就骂一句脏话,骂得有气无力。
齿蛉跑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她在看什么?李涛不知道。他只知道她跑得最慢,像是还在算什么东西。
李涛齿蛉!别看了,快走!
她这才转过头,加快步子追上来。
石头开始变大了。拳头大的,脑袋大的,擦着他们身边往下砸。一块砸在李涛旁边半米的地方,碎屑崩进他眼睛里,他眨都不敢眨,只管拖着石龙往前跑。
楼梯口就在前面。二十米。十五米。
身后轰的一声,有什么大东西砸下来了。
李涛没回头看。他冲进楼梯口,把石龙往墙根下一放,转身就要往回跑——
蝮蛇和噬鱼架着灵猴冲进来了。齿蛉跟在最后,一只脚刚踏进来,身后就砸下来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把楼梯口堵了一半。
齿蛉靠在那半截洞口上,喘着气,看了那块石头一眼。
齿蛉差一点。
李涛没说话。他靠墙坐下去,大口喘气。石龙躺在他旁边,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李涛别说话,节省体力。
石龙就没说。
井里还在塌。轰隆隆的声音从那个被堵了一半的洞口传进来,越来越闷,越来越远。最后只剩碎石往下掉的哗啦声。
然后哗啦声也没了。
安静了。
李涛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那个洞口边,探头往里看。
里面黑了。什么也看不见。那些裂缝,那些触手,那颗眼球——全被埋在那堆石头下面。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回来,重新坐下。
李涛埋了。
没人接话,大家都受伤了。
无人机是什么时候飞进来的,李涛不知道。
他只听见嗡嗡声,抬起头,那架灰色的四轴无人机就悬在他们头顶。机腹打开,掉下来一个箱子——比之前那些弹药箱大得多,落在地上,闷的一声。
箱子上印着红色的十字。
医疗补给。
聂心的声音从那个小喇叭里传出来,跟平时一样冷:
聂心原地休整。医疗小组马上到。
然后无人机收了声,就那么悬在那儿,摄像头对着他们。
灵猴靠着墙,抬头看了一眼那架无人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医疗箱。
张明她……一直在上面看着?
他的声音有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