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不要那么想。”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一道光,试图驱散她心中浓稠的黑暗。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玉砚的意识在纯白中蜷缩起来,声音充满了迷茫和痛苦,“你替我活下去也好……你比我更强,更明白该干什么……再也不会给他们拖后腿……”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自我放弃的绝望,将所有的价值都寄托在了“有用”与“强大”之上。
“听着。”
守护灵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静。
“力量,从来不是为了取代谁而存在的。”
“我的存在,是为了守护你,让你有机会去看清自己的路,而不是替你走完它。”
“你觉得我强大,可这份力量,源于对你血脉的守护,源于对你未来的信念。如果你自己都放弃了,这份力量便如无根之木,终将枯萎。”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充满了怜爱:“你觉得你拖了后腿?”
“那你可知道,在你哥哥一次次冒险时,是谁的魂灯在他身后默默驱散黑暗?”
“在残老村这片危机四伏之地,是谁的细心和坚韧,安抚着药师精心培育的毒草,记录下聋子画卷中易逝的灵韵?”
“你的价值,从不在于你能打倒多少敌人。”
“在于你是秦牧愿意拼死守护的妹妹,是司婆婆愿意倾囊相授的弟子,是残老村不可或缺的‘玉砚’。”
“站起来,砚。”
“疼痛会过去,迷茫也会过去。”
“学会接纳自己,无论是所谓的‘强大’,还是你认为的‘弱小’。”
“然后,找到独属于你的,照亮这个世界的方式。”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但这条路,必须由你自己来走。”
话音落下,纯白的空间开始缓缓消退,现实的感知如同温暖的潮水般逐渐回归。
剧痛依旧存在,但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自我否定,却被这番话语暂时抵住,留下了一片需要她自己用勇气和时间去填满的空白。
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水中的落石,一点点艰难地上浮。
剧痛率先回归,如同无数细小的针扎在经脉骨骼之中,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痛楚的呻吟。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线映入眼帘,逐渐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司婆婆那张布满皱纹、写满了担忧与疲惫的脸。婆婆就坐在床边,一只温暖粗糙的手正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要将力量传递过来。
紧接着,一张充满焦急和紧张的小脸挤入了视野,是哥哥秦牧。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圈有些发红,像是熬了夜,又像是偷偷哭过。
见到她睁眼,他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嘴巴张了张,似乎有无数话要说,却又哽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颤抖和巨大惊喜的呼唤: “阿砚!你醒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凝滞的寂静。
司婆婆也立刻俯下身,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她的额头,感受着她的温度,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玉儿……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告诉婆婆。”
玉砚看着眼前这两张至亲的面孔,感受着他们毫不掩饰的关切,昏迷前那场惨烈的战斗、纯白空间里绝望的对话、以及体内那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种种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鼻尖微微发酸。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秦牧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手忙脚乱地跑到桌边,笨拙地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端过来,递到她的唇边:“水,阿砚,喝水。”
就着哥哥的手,小口地抿了几口温水,喉咙的灼烧感才稍稍缓解。
她重新看向守在自己床前的两人,目光最终落在司婆婆脸上,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急于确认什么的急切:“婆婆……哥哥……我们……赢了吗?”
“赢了!当然赢了!”
然而,当他提到“魂灯”和“破阵”时,司婆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别激动。
秦牧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妹妹。
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司婆婆握着玉砚的手没有松开,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轻声问道:“玉儿……”
婆婆的声音很柔,像是怕惊扰了她,
“你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念着‘取代我’……能告诉婆婆,是做了什么梦吗?还有那魂灯的力量……”
玉砚的心猛地一跳。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不敢直视婆婆的眼睛。
纯白空间里的对话言犹在耳,那个温柔而强大的声音,那份想要逃避的软弱,以及此刻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经脉,都在提醒她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她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含糊道:“我……我不记得了……”
“就是……很害怕……梦到……梦到很多水……还有……打雷……”
她选择了隐瞒。
并非不信任,而是那一切太过离奇,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更不知从何说起。而且,内心深处,她隐隐觉得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必须独自面对的秘密。
司婆婆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心疼,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她额前汗湿的发丝拢到耳后:“好了,不想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先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秦牧虽然满心好奇,但见婆婆不再问,也只好把问题憋回去,用力点头附和:“对!阿砚你好好休息!我以后一定更努力修炼,下次换我保护你!”
看着哥哥信誓旦旦的模样,和婆婆温柔却暗藏担忧的眼神,玉砚心中五味杂陈。
她躲过了眼前的追问,但她知道,有些变化已经发生,有些问题,终将需要她自己去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