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解除矫正通知书的那个夏天,高寒站在高中校门口,望着熟悉的教学楼,最终还是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他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把重新入学的申请表压在桌角,轻声说:“老师,谢谢您留的位置,但家里还需要我。”
父亲的后续康复还需要钱,母亲打零工的收入杯水车薪。他不想再让家人为学费操心,更不想在教室里坐着时,总被过去的阴影缠扰。离开学校那天,王宇欣在门口等他,手里攥着一叠复习资料,眼眶红红的:“真的不再想想吗?我们可以一起考大学的。”
高寒接过资料,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掌心,又迅速移开,笑了笑:“等家里稳定了,我会回来的。你好好学,替我多看几眼大学的校门。”他没回头,怕看到她的眼泪,会动摇自己的决心。
之后的日子,高寒在建材市场找了份正经的搬运工工作,不再碰那些灰色地带的活计。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扛着水泥袋在工地间穿梭,汗水浸透衣衫,肩膀被磨出厚厚的茧子,却比以前睡得踏实。晚上回到出租屋,他会拿出王宇欣给的资料翻几页,累了就练会儿毛笔字,笔尖在纸上划过,心里的浮躁便慢慢沉淀下来。
那天,他帮一家新开的装修公司搬运材料,恰逢老板来工地视察。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却丝毫没有架子,看到高寒扛着比他还高的材料稳稳走在跳板上,忍不住喊住他:“小伙子,力气不小,做事也扎实。”
高寒放下材料,擦了擦汗:“老板过奖了,应该的。”
男人笑着递给他一瓶水:“我叫周明远,这是我的公司。看你年纪不大,怎么干这么重的活?”高寒愣了愣,没隐瞒,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没有避讳曾经的过错,只是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周明远听完,眼底没有轻视,反而多了几分赞许:“敢直面过去的人,差不了。”他拍了拍高寒的肩膀,“我公司正好缺个助理,不用干重活,主要帮我打理些杂事,月薪比你现在高不少,还能学东西,你愿意来试试吗?”
高寒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周明远真诚的眼神,想起李律师说的“重新开始不是空谈,要抓住每一个机会”,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谢谢您!”
第二天,高寒穿上了人生中第一套正装,虽然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却洗得干干净净。周明远果然没看错他,高寒做事细心又肯学,跟着周明远跑项目、记笔记,遇到不懂的就主动问,很快就上手了工作。周明远也愿意教他,偶尔会带他去参加商业饭局,让他在旁边学习待人接物的技巧。
有次加班到深夜,周明远看着高寒认真整理文件的样子,忽然说:“我年轻的时候也穷过,走错过路,后来遇到贵人拉了一把,才走到今天。你这孩子,有韧劲,好好干,以后会有出息的。”
高寒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母亲的牵挂,想起王宇欣的鼓励,想起周明远的信任,忽然觉得,少年肩上的风,终于不再只是寒冷,还有了前路的灯,照亮了他重新站起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