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事到如今，臣妾已无话可说。”皇后安佳容抬眸凝视着眼前这个与她共度二十多个春秋的男子，那曾让她倾心相托、倚靠一生的人。此刻，他面上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凉薄冷漠，仿佛寒霜悄无声息地覆上眉梢，也冻结了她最后的一丝希冀。心中那些年复一年积攒的期盼与牵挂，如烟云般散去，不留痕迹。“李尚，朕要废了皇后。”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字字如刀，割裂了大殿内的寂静。“传圣旨——皇后安氏，天命不佑，华而不实；有失妇道，有违宗法；以下犯上，朋扇朝堂；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着即贬为庶人，冷宫安置。”一句句罪名落地，如同锁链重重砸下，将她的一切尊严与身份碾作尘埃。

“最是无情帝王家……”安佳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悲凉，“臣妾这一生，为安家荣辱奔波，为皇帝的宠爱算计，为皇后之位竭尽全力，为子嗣操碎了心，更为协理这后宫琐事耗尽心血。可到头来，我的一生竟成了笑话！陛下，您当真是薄情寡义呵！”她语气中的嘲讽如同刀锋般锐利，却又满含深沉的寒意。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如今只剩疯狂和绝望。皇后跪在地上，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淡淡开口：“乐嫔倒真是一位妙人儿，行事果然是滴水不漏。”说罢，她掩唇轻笑，似戏谑，又似怜悯。皇帝谢靖怀站在殿前，脸色铁青地注视着这个已然失魂落魄的妇人。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片刻后猛地挥手，狠戾地喝道：“李尚，拖下去！给朕将她拖下去！”两个太监应声而入，强行架起挣扎不止的安佳容。然而，她却并未就此罢休，仍用嘶哑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喊道：“陛下！你以为这后宫之中真有人爱你吗？贵妃爱的是沈家权势，颜妃爱的是自己的权欲，至于乐嫔——哼，她爱的人另有其主！哈哈哈，简直好笑至极！”她的笑声回荡在宫殿中，如泣如诉，仿佛撕开了所有人隐藏至深的秘密。

皇帝静听着一段又一段的话，目光却始终未曾落在安佳容身上，哪怕只是片刻的掠过。他的心思早已飘远，回忆起夫妻共度的二十年岁月。初入府时的安氏，温婉可人，眼眸中透着纯真与柔和，而如今却宛如变了个人，形同疯妇，再难寻昔日的影子。皇帝深深叹息了一声，声音低沉如暮鼓：“李尚，朕做错了吗？”李尚闻言，心头不由得一震。伺候皇帝多年，这是他头一回听那位九五至尊的帝王竟开口质疑自己是否犯了错。稍作思忖后，他恭敬答道：“陛下，是庶人安氏自择此路，与陛下无关，您不必为此自责。”他的语调平稳，似在宽慰，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不可违逆的坚定。

安佳容被粗暴地推入冷宫的大门，身边的两个太监发出刺耳的嗤笑声：“呵，真是可笑至极，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今却沦落到冷宫的地步，还疯了。”那讥讽的语调像刀子般划过她的耳膜。安佳容心中涌起难以忍受的屈辱，她生性高傲，又怎能容忍被人如此践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下一瞬，她猛然转身，用尽全力朝冰冷的墙壁撞去。“砰——”一声闷响，两个太监顿时慌了神。他们惊恐地看着安佳容缓缓倒下，额头上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她微弱的气息很快归于寂静，彻底停止了呼吸。“死了……没了，人没了！”一个太监跌坐在地，声音颤抖着对同伴说道。两人慌忙跑去找皇上禀报：“庶人安氏……没了。”谢靖怀听闻这个消息，双眸微微一睁，旋即黯淡下来。他垂下眼帘，轻声叹息道：“安葬吧，以安答应的名义。”语调平静而冷漠，仿佛只是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安佳容的意识逐渐模糊，仿佛潮水般退去。若还有重来的机会，她暗自发誓，定要为自己而活，真正地、好好地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