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凹陷处勉强能遮蔽些许山风,却挡不住林间清晨刺骨的寒意。云浅浅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看着墨离依旧挺直背脊,守在凹陷处的入口,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守护石像。
他的侧脸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凝而不散的警惕,却如同实质。昨夜背着她奔行数十里,他呼吸依旧平稳,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
云浅浅心中不忍,轻声道:“小墨,过来休息会儿吧,这里暂时应该安全。”
墨离回过头,鎏金色的眼瞳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状态尚可,才微微颔首,走到她身边坐下,但依旧选择了一个能随时观察到外界情况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不远不近。
沉默在寒冷的空气中蔓延。脱离了熟悉的土坯房,置身于这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荒野,前途未卜,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心头。
云浅浅从包袱里拿出干硬的饼子,分给墨离一半。两人默默地啃着,食不知味。
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的落脚点,并且……提升实力。云浅浅清晰地认识到,仅仅依靠墨离偶尔爆发的龙威和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她这个“振兴系统”必须发挥更大的作用。
她意识沉入系统界面。经过这段时间的缠花、缂丝、合香实践,以及成功交易和完成任务,她的积分缓慢积累了一些,系统商城也解锁了更多区域。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需要天文数字积分才能兑换的高阶功法、法宝图纸,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相对便宜,却让她心头一动的选项上——
【初级神识蕴养法】:稳固识海,温养精神,小幅提升感知力与专注力。兑换需80积分。
【基础阵法图解(防护/隐匿篇)】:包含三种简易阵法布置原理及阵纹勾勒基础。兑换需60积分。
她的积分刚好够兑换这两样。
神识蕴养,能让她更好地驾驭那些需要注入精神意念的技艺,或许也能在面对危险时多一分自保的敏锐。而基础阵法,若是能掌握,哪怕只是最粗浅的隐匿阵法,对他们目前的处境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没有犹豫,云浅浅立刻选择了兑换。
两股清凉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一股是关于如何通过特定呼吸节奏与观想,引导体内微弱灵气滋养识海,摒除杂念,凝聚精神。另一股则是关于几种基础防护、隐匿阵法的原理、所需材料(大多可用蕴含灵气的草木、矿石替代)以及阵纹的勾勒方法。
她闭目消化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眼神清明了许多。那《初级神识蕴养法》似乎立刻起了些微作用,一夜奔波的疲惫感减轻了不少,心神也更为安定。
她看向身旁的墨离,他依旧沉默,但那双鎏金色的眼瞳深处,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对环境的不适。龙族天性高傲,如今却要像丧家之犬般躲藏在这荒山野岭,他的内心绝不会像表面这般平静。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云浅浅的脑海。
系统出品的技艺,无论是缠花、缂丝还是合香,都能对墨离的神魂产生安抚效果。那么,这刚刚得到的《初级神识蕴养法》呢?虽然是人族修炼神识的法门,但其核心在于“静”与“养”,或许……也能对他有所帮助?
这想法有些大胆,甚至冒险。龙族的神魂结构与人族定然不同,贸然引导,万一产生冲突……
但她看着墨离苍白的侧脸,想起他手腕浮现龙鳞时那瞬间的慌乱,以及昨夜背着她奔行时那沉默却坚定的守护……她想为他做点什么,不仅仅是提供外物的安抚。
“小墨,”她轻声开口,打破沉默,“我得到一种……或许能让你感觉舒服点的方法,要试试吗?”
墨离转过头,眼中带着询问。
云浅浅斟酌着用语:“是一种……静心的方法。需要你放松,信任我。”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自己的眉心,“我会引导你,感受它。”
这个举动带着极大的亲密与信任。将毫无防备的识海向他人敞开,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尤其是在对方神魂不稳、力量强横的情况下。
墨离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明白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他紧紧盯着云浅浅的手指,又看向她清澈而带着鼓励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算计或畏惧,只有纯粹的关切与尝试。
(她让我……对她敞开?)
(信任……)
这个词对他而言,陌生而沉重。过往的记忆碎片里,充满了背叛与伤害。但眼前这个人……是不同的。
他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挣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是一种全然交付的姿态。
云浅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她按照《初级神识蕴养法》中的法门,运转起体内那微乎其微的灵气,凝聚起刚刚得到滋养的一丝精神力量,通过点在眉心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如同涓涓细流般,导向墨离。
没有强行闯入,只是如同月光洒落湖面,温柔地包裹、渗透。
起初,墨离的身体微微绷紧,那是本能的对未知侵入的抵抗。但很快,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性质——温和、纯净,带着云浅浅特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没有丝毫攻击性,只有包容与抚慰。
这股微弱的精神力,引导着他混乱躁动的识海,如同梳理纠缠的丝线,抚平那些因痛苦记忆和魔气侵蚀而产生的褶皱与尖刺。它不像缠花或香牌那样从外部施加影响,而是从内部, gently 地引导他自身的力量趋于平和。
(好温暖……)
(像她的手掌……)
*(在里面……)
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神魂深处的宁静与舒适感,如同春水般荡漾开来。比任何外物都更直接,更深入。
云浅浅也能模糊地感知到他那庞大而混乱的识海,在她的引导下,如同被驯服的狂暴海洋,渐渐平息了怒涛,变得温顺。她的精神力消耗极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心中却充满了喜悦。
成功了!至少,暂时是成功的。
许久,云浅浅感到一阵眩晕,知道已是极限,缓缓收回了那缕精神力。
墨离缓缓睁开眼。那双鎏金色的眼瞳,不再是平日的冰冷或偏执,也没有了失控时的猩红暴戾,而是如同被泉水洗过一般,清澈、宁静,甚至带着一丝懵懂的、如同初生幼兽般的依赖。他看向云浅浅,眼神复杂难言,有惊奇,有感激,更有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更加深刻的羁绊。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抓握,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云浅浅还带着汗意的额头,仿佛在确认刚才那神奇体验的真实性,也像是在抚平她的疲惫。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清晰地对云浅浅露出了一个——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如同冰雪初融,春回大地。
云浅浅看着他这个生涩却无比动人的笑容,所有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她也回以一个大大的、带着成就感和温暖的笑容。
阳光终于穿透林间的雾气,洒落在他们身上,驱散了寒意。
在这荒僻的山林里,一次大胆的识海邀约,不仅缓解了墨离的神魂之苦,更在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座超越言语、直达灵魂的桥梁。前路依然艰险,但彼此间的信任与依靠,却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