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蛊洞的地火舔舐着石壁,把洞顶烤得焦黑如墨。商九川盘坐在离火口三尺的八卦石上,皮肤被热浪燎出细密的汗珠,却不及炼化“迅影蛊”时万分之一灼痛。
那青虫入腹的瞬间,七蛊同窍的空窍便如被塞进第八块烧红的烙铁。窍壁发出濒临碎裂的“咯吱”声,银边真元被挤压成薄刃,将经脉切割得寸寸渗血。商九川没吭声,只咬紧牙关,把《拉弓呼吸诀》运转到极致,吸气如纳江河,吐气如决堤——这是赌命,赌空窍的韧性,赌自己的骨头够硬。
“嗤啦——”
真元与蛊虫在窍内绞杀,迅影蛊六翼如刀,在银雾中疯狂切割,企图争夺主导权。商九川眼底血丝暴起,竟以意念化锤,狠狠砸向蛊虫灵识——《蛊真人》有言:炼蛊如驯兽,心软则反噬,唯有以强权压服,以生死相逼,方能为己所用!
“要么臣服,要么一起碎!”
他心底暴喝,真元凝成实质银链,将迅影蛊六翼死死锁住。青虫发出凄厉尖鸣,灵识被锤得近乎溃散,终于绝望地蜷缩,任由银雾渗透虫体,烙下属于商九川的魂印。
炼化完成时,商九川七窍同时渗血,血珠滴在八卦石上,“噗噗”作响,瞬间被地火蒸成黑烟。他瘫倒在地,四肢百骸像被拆散了重组,可眼底却燃着焚天狂意——八蛊同窍!一转境前无古人的八蛊!
空窍内,玉皮、熊力、牛筋、象骨、蛮牛、力髓、迅影,七只力道蛊呈北斗列阵,将新降服的迅影蛊拱卫中央。窍壁薄如宣纸,银边却亮得刺目,仿佛下一瞬就会破壳化蝶,晋入二转。
“可惜……差一线。”商九川咳出一口淤血,血块里混着蛊虫残蜕。他知道,八蛊已是极限,再炼第九只,空窍必崩。而破阶二转,需“破阶丹”或更猛烈的生死刺激。
他缓了半个时辰,才爬起身,把地火旁烘烤的蛊食包好——那是用腐骨熊的兽核粉末,混着铁鬃筋与狼王核碎屑,特为力蛊准备的“盛宴”。每一口,都能让蛊虫凶性增长三分,代价是亦会侵蚀蛊师心神,让人渐失人性。
可那又如何?《蛊真人》世界里,人性是最廉价的筹码。
……
药浴、疗伤、喂蛊、调息。商九川把自己当蛊炼,当刀磨,当死士养。亥时方过,他已把状态推至一转境真正的顶点——单臂之力六百斤,玉皮可扛二转初阶三击,迅影蛊催动时身形快如鬼魅,五丈距离眨眼可至。
“还不够。”他站在铜镜前,镜中人脸色惨白,瞳孔却亮得像两口井,井底烧着幽火,“族比是棋盘,我是棋子,可棋子若够锋利,也能捅穿棋手的手掌。”
他把三枚碎裂的血契徽摆在桌上,铜屑在灯下泛着冷光。又取出从大公子处得来的惊雷令,玉佩在掌心沁出寒意。最后,他展开驭兽门主留下的半张残页,上面用血色小字写着:
“血契徽·反制法:以五阶兽核为引,融二转血道蛊‘污血蛊’,可污徽中真元,令驭兽者反噬。”
五阶兽核……商九川笑了,笑意像冰渣子。那是四转蛊师才敢觊觎的东西,他一个一转小辈,想拿到无异于痴人说梦。可疯子与天才的区别,就在于疯子敢想,也敢做。
“族比前十的奖励,有一枚‘伪五阶兽核’,是商家先祖留下的残次品,真元驳杂不堪,却足以污血契。”他把算盘拨得噼啪响,“所以,我必须进前三。”
三更梆子响过,商九川吹灯躺下,却未睡。他把意识沉入空窍,反复推演明日族比可能遇到的对手——
商剑鸣,剑道巅峰,本命蛊“金剑蛊”可化七寸飞剑,专破玉皮,速度极快,需用迅影蛊贴身近战,以力破巧。
商凌锋,金道巅峰,双攻击蛊“金锋针”与“剑流蛊”,远程压制极强,需用地陷蛊与碎石障目,创造近身机会。
商青萝,木道巅峰,“青藤蛊”与“毒萝蛊”双生,擅困杀与消耗,需速战速决,一拳定音,不可拖入持久战。
而最大的威胁,是商气泽。乙等资质,一转巅峰,铜肌象骨已炼至第二层,真元比自己厚三成,且必定藏了底牌。
“遇上他,需先用迅影蛊游斗,耗其真元,再用蛮牛蛊的‘摆尾’身法避其重击,最后三合崩山,一拳爆头。”商九川在心底画出战图,每一条线都带着血,“若他底牌太强……”
他顿了顿,掌心抚上小腿鞘中的短匕,又滑向怀里那枚“二转影遁蛊”。
“那便燃三年寿元,影遁近身,一击必杀。”
窗外夜色如墨,他的计划也黑得不见底。
……
卯时正刻,族比开锣。
商家城中央演武场,方圆百丈,青砖铺地,四根蟠龙柱高擎穹顶,柱身嵌着“扩声蛊”“留影蛊”,将场内一切同步投射到水镜上,供全城观看。场边高台,家主商燕然端坐首位,三位公子分列左右,再往下是九位家老,个个目光如鹰。
商九川混在人群里,站在最末一排。他穿着普通青衫,腰间兽皮囊瘪瘪的,只装了几块原石与蛊盒,看起来寒酸至极。可当他抬头,目光扫过高台上的商惊雷时,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电光火石。
商惊雷嘴角微勾,像在欣赏自己刚磨好的刀。
商九川垂眸,像最温顺的犬。
咚——
铜钟九响,家主商燕然起身,声音借扩声蛊滚遍全场:“商家第一百三十七届族比,开始!规矩照旧——抽签定对手,单败淘汰,禁二转以上蛊虫,禁致死手段。胜者,入前十;前十者,赏原石五十,赐二转蛊虫残图;前三者,另赏破阶丹一枚!”
人群沸腾,少年们眼中燃着野火。
商九川却冷静得像块冰。他望着水镜上滚动的签号,心中飞快计算:一百二十八名族人参赛,七轮决出冠军。第一轮,遇强则避,遇弱则杀,速战速决,节省真元。第二轮,需展现部分实力,吸引家老目光。第三轮……
“丙字柒贰号,商九川,对乙字叁拾壹号,商木华!”
商木华,木道,一转巅峰,本命蛊“缠绕草蛊”与“荆棘蛊”,擅困不擅杀,在百强中排名靠后,是软柿子。
商九川抬眼,眸光冷冽。他跳上擂台,对手是个瘦削少年,脸色青白,显然昨夜未睡好。见是商九川,商木华先是一喜——力道蛊师打木道,属五行相克,木克土,却被金火雷风全克,唯独不克力道,算是均势。
可这份喜,在商九川催动蛊虫的瞬间,凝固成惊恐。
轰——
真元炸开,八蛊同窍的气息冲天而起,虽仍是一转高阶,可那股凶煞之意,竟让擂台上空的水镜都泛起涟漪。商九川没给对手反应时间,左脚碾碎青砖,横冲暴起,三丈距离眨眼缩短,右拳拉满——
“三合·崩山!”
拳出如龙,空气被撕出爆鸣,重重轰在商木华仓促凝聚的荆棘墙上。木墙“咔嚓”碎成漫天绿屑,拳势未竭,直取中宫!
“缠绕草·千重!”
商木华嘶吼,真元尽数灌注,灰绿藤蔓疯长,瞬间化百余条粗藤,从四面八方向商九川缠去。这是他的底牌,千条藤蔓,每条都带倒刺,一旦缠实,力道蛊师也会被吸干真元。
可商九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身形骤然一矮,竟主动让藤蔓缠住双臂、双腿、脖颈。倒刺刺入玉皮,白痕道道,血珠渗出。商木华大喜,真元狂涌,藤蔓收紧——
“给我——吸干他!”
然而,藤蔓收紧的瞬间,商九川眼底精光暴涨,空窍内力髓蛊疯狂旋转,将所有真元压缩成一点,随后——
“爆!”
轰!!
真元自窍内炸开,像银瓶崩裂,汹涌力道顺经脉冲入四肢百骸,将缠在身上的藤蔓瞬间震成齑粉!商木华真元被反噬,口鼻喷血,身形踉跄。商九川趁隙贴进,右膝暴起,顶在对手小腹,商木华整个人被顶得双脚离地,背脊重重砸在擂台边缘,木栅“咔嚓”寸断。
“认输吗?”商九川收拳,玉皮光膜敛去,露出布满血痕的皮肤。
商木华挣扎欲起,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最终惨笑:“我……认输。”
咚——钟声响起。
裁决高喝:“商九川,胜!晋级六十四强!”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彩。高台上,几位家老交换眼神,其中一人抚须道:“八蛊同窍?此子心性与手段,倒是狠辣。”
商惊雷轻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在品一杯上好的血酒。
商九川跳下擂台,没回候场区,而是挤进人群,找了个角落盘坐。他没急着疗伤,而是掏出一块原石,在掌心缓缓吸收,补充消耗。第一轮只用了三成力,可第二轮的对手,就不会这么弱了。
水镜上,签号继续滚动。
“丙字柒贰号,商九川,对乙字拾壹号,商铁心!”
商铁心,金道,一转巅峰,本命蛊“铁衣蛊”与“铁心蛊”,双防御,号称“同阶不破”。
商九川抬眼,眸光冷得像两口淬毒的井。他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再次跳上擂台。
这一次,他没再藏。迅影蛊催动,身形快如鬼魅,五丈距离眨眼可至。商铁心刚催动铁衣,商九川的拳头已轰在胸口——
“横冲·折角!”
“三合·崩山!”
“开山·破甲锥!”
三拳合一,拳拳叠加,第一拳破铁衣,第二拳碎铁心,第三拳直取丹田!
商铁心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被轰得倒飞撞断三根木栅,重重摔在白线外,昏死过去。
裁决愣了一瞬,才高喝:“商九川,胜!晋级三十二强!”
全场哗然。
“三拳?铁心连三拳都扛不住?”
“这丙等小子,嗑了什么猛药?”
高台上,家主商燕然微微前倾,目光第一次落在那个不起眼的青衫少年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商惊雷的笑容更盛,像一朵盛开的罂粟。
商九川站在擂台中央,浑身浴血,却背脊笔直。他把染血的拳面凑到唇边,舔了一口,咸腥入喉,像吞下一把淬火的刀。
“商气泽,下一个,就该你了。”
他转身,望向候场区深处,那里,商气泽正抱着臂,刀疤被笑容扯得通红,冲他遥遥竖起一根大拇指。
拇指向下。
商九川咧嘴,回以同样手势。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柄即将交击的刀,火星四溅。
族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