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休军训，凌晨五点半的煎熬

傍晚的夕阳敛去正午灼人的毒光，可地面蒸腾的热浪依旧裹得人喘不上气，整片训练场晒了一整天，地砖踩上去都烫脚心。解散哨声刺破暮色那一刻，全场学生全垮着身子，拖着灌满铅块似的双腿，脖颈晒得通红发疼，慢吞吞往宿舍区挪。

本该舒舒服服躺家吹空调的双休，硬生生被军训全盘挤占，整整三十天一天假期都没有。连日高强度训练透支光了所有力气，每走一步小腿肌肉都酸胀得发颤，浑身骨头缝里都渗着疲惫。

我刻意避开成群结伴说笑的同学，独自拎着洗漱塑料盆走在队伍边缘。身上单薄军训短袖被汗水反复浸透、风干，后背印着一圈发白盐渍，布料摩擦晒伤的皮肤，刺得阵阵发疼。沐颜兮、艾佳和白思彤快步追上我，三个姑娘全都耷拉着眼皮，满脸掩不住的倦怠。

她抬手揉着晒得通红发烫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无力。

我安静听着，只轻轻点头应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越过人流，悄悄飘向男生宿舍楼的方向。

晚饭时我远远看见林亦然跟许星跃走在一起，少年脊背依旧挺拔，可周身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全程一言不发。我慌忙收回目光，指尖死死攥紧盆沿，心底翻涌的酸涩堵得胸口发闷，一遍遍劝自己别再惦记，可根本控制不住思绪。

刚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陆晨拎着两袋冰镇矿泉水快步追上来，将冰凉一袋径直递到我面前。

我指尖下意识往后缩，满心局促想拒绝，可身边好友全都看着，实在抹不开情面，只能伸手接过，声音低低的带着为难。

他眼底的温柔直白又浓烈，细细叮嘱完才转身离开。

沐颜兮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旁人羡慕不已的贴心关照，于我而言只是沉重负担，每一次陆晨的靠近，都像在提醒我，我和林亦然之间那道越来越宽的隔阂。

几人踏进宿舍楼道，走廊里到处是此起彼伏的抱怨，汗水、防晒霜与沐浴露混杂的闷味充斥每一处角落。关上宿舍房门，隔绝外面嘈杂人声，紧绷一整天的神经才勉强松了半分。

我把洗漱盆扔在桌角，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后背重重抵着椅背，只觉得浑身筋骨尽数散架。窗外暮色彻底沉落，训练场一排路灯次第亮起，零星男生在楼下散步，我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黏了过去。

艾佳拧开冰水猛灌一大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白思彤侧过头看向我，语气认真地劝道。

她一眼看穿我眼底的低落，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

我淡淡应了声“嗯”，拿起换洗衣物躲进卫生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晒伤的肌肤，暂时压下皮肉的灼痛感，可心底沉甸甸的委屈与煎熬，半点都冲刷不掉。

等我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另外三个女孩早已撑不住趴在床上小憩，宿舍静悄悄的，只剩窗外晚风轻轻拂过树叶的声响。

连日高强度训练堆积的酸痛席卷全身，肩颈、腰腿处处酸胀难忍，身心双重疲惫压得我喘不过气。墙上时钟一晃走到八点半，我不敢再多想那些纠缠不清的心事，快速关灯躺上床，只想借睡眠暂时逃离所有烦恼。

可安稳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小时。

天还蒙着一层灰黑色，刺耳的校园广播搭配教官尖锐的哨声，毫无预兆地狠狠刺破睡意。

我猛地惊醒，脑子昏沉发胀，整个人还陷在混沌睡意里，半分精神都提不起来。抬眼一看闹钟，才清晨五点半。

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无力吐槽：教官难道不用睡觉吗？天天起得比日出还早。

来不及磨蹭，我揉着发沉的脑袋爬下床，跟着宿舍众人排队挤洗漱台，眼皮重得快要粘在一起，全程浑浑噩噩，做什么都慢半拍。

匆匆套上一身闷热迷彩服，我们一窝蜂赶往食堂，随便啃两口冷硬馒头、喝一碗寡淡稀粥应付早饭。

日复一日暴晒、无休止集训、没有一天双休，心上还悬着一段互相惦念却彼此躲闪的拉扯情愫，一边是温柔示好的学长，一边是暗自难过的少年。

身体熬到极限，心事无处安放，这样看不到尽头的难熬日子，还要再熬整整大半个月。

我咬着馒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满心只剩下一句话：

这军训，实在太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