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暖黄灯光撞进夏冬青眼里，他扶着娅的胳膊顿了顿——后巷的风还裹着铁锈味粘在衣领上，此刻被室内的热气一蒸，倒像浸了杯温凉的柠檬茶，涩得人鼻头发酸。娅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已经平稳许多，但指尖还凉得像块浸在冰水里的玉，攥着他袖口的力道松了又紧，像只受惊的猫。
“先坐。”夏冬青把她扶到柜台后的藤椅上，指尖蹭过她发顶——三天前她还能轻松把他从通风管里拉出来，现在却连抬胳膊都要皱着眉。货架上的便利面盒歪着，是早上娅拿牛奶时碰的，他当时笑她“九天玄女连泡面都摆不整齐”，现在看着那盒歪歪扭扭的红烧牛肉面，突然鼻子发酸。
旧怀表在口袋里震动得更厉害了。夏冬青掏出来时，玻璃镜面的雾还没散，妹妹的照片泛着淡蓝光，连耳后的小痣都清晰得像昨天才拍的——他突然想起七岁那年，妹妹蹲在巷口的梧桐树下，举着刚买的棉花糖喊他“哥哥，你看像不像云”，风把糖丝吹到她鼻尖，粘成小小的白团，像颗没化的雪。
门铃突然响了。
夏冬青抬头时，寒气先裹着风涌进来——货架上的可乐瓶“叮”地响了一声，瓶身结了层薄霜。门口站着个穿黑色长裙的少女，头发黑得像浸了墨，眼尾挑着点星子般的光，明明笑着，却让整个便利店的温度都降了三分。她的指尖摩挲着一枚发光的魂珠，声音像落在玉盘上的冰：“夏冬青，娅，我找你们。”
娅的手瞬间按在腰间的星月玉佩上。尽管她刚消耗了大半神力，指节还是绷得发白，眼尾的神圣气息像把出鞘的剑：“你是谁？”
少女歪了歪头，裙角的褶皱里落出点寒气，吹得夏冬青的旧怀表“嗡”地颤了一下：“冥王阿茶。”
夏冬青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攥紧怀表，指腹蹭过妹妹照片的边缘——之前只从赵吏嘴里听过冥王的名字，说她是冥界的王，眼睛里装着所有鬼魂的轮回，现在亲眼看见，却发现她的样子比赵吏描述的更年轻，像个刚上高中的女生，可周身的威严却让他想起研究所里那些冰冷的仪器，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找我们……是因为赵吏？”夏冬青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娅身前。旧怀表的蓝光透过指缝漏出来，照得他右眼角的朱砂痣泛着红——那是幽冥眼的位置，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有只小虫子在皮肤下爬。
阿茶的目光落在他的右眼上，魂珠的光暗了暗：“赵吏的魂散了，冥界的秩序乱了。”她抬手指向夏冬青手里的U盘，指甲上涂着深紫色的蔻丹，像凝固的血：“你们拿的东西，是安倍邪一的‘夜影计划’——他要把万人坑的怨灵和731部队的鬼魂炼在一起，在满月夜撞开幽冥祭坛的门。”
“幽冥祭坛？”娅的声音里带着颤，她扶着藤椅的扶手站起来，星月玉佩的光和阿茶的魂珠撞在一起，擦出点银色的火花，“那是连接阴阳界的枢纽，要是被撞开……”
“三界都会乱。”阿茶接过她的话，指尖的魂珠突然飞到夏冬青面前，悬在他鼻尖三寸处，“你的幽冥眼，是打开祭坛的钥匙——安倍邪一想挖走你的眼睛，用你的血献祭。”
夏冬青的后颈发寒。他想起安倍邪一在实验室里说的“你的眼睛是钥匙”，原来不是假话。旧怀表突然烫得他手一松，照片“啪”地掉在地上——玻璃镜面朝上，妹妹的脸映着便利店的灯光，嘴角居然带着点笑，像七岁那年举着棉花糖的样子。
阿茶弯腰捡起怀表。她的指尖刚碰到玻璃，蓝光就猛地炸开来，照得她的眼睛里全是星子：“这是冥界的引魂器。”她把怀表递还给夏冬青，指腹蹭过照片背面的“3天后，满月夜”，“上面的日期，是祭坛开启的时间——你妹妹的魂没入轮回，引魂器在感应她。”
夏冬青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妹妹去世那天，他攥着她的手，感觉温度一点点从指缝里流走，医生说“救不回来了”，他抱着她的尸体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眼泪把她的衣服都打湿了。现在阿茶说她的魂没入轮回，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她……在哪里？”
阿茶的目光掠过便利店的货架，落在窗外的月亮上。今晚的月亮是半弯的，像把没开刃的刀：“在你心里。”她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的玉牌，上面刻着冥界的符文，“满月夜，带着这个去幽冥祭坛。赵吏的残魂在那里，你妹妹的魂……也在。”
玉牌落在夏冬青手里时，带着股透心的凉。他抬头时，阿茶已经不见了——便利店的门还开着，风卷着几片梧桐叶进来，落在娅脚边。娅弯腰捡起叶子，指尖的凉意在叶子上凝了点露水：“她没说谎。”
夏冬青把玉牌挂在脖子上，旧怀表塞进衬衫领口，贴着心口。妹妹的照片隔着布料蹭着他的皮肤，像她小时候用冰凉的手摸他的脖子：“我知道。”他看向柜台上的U盘，金属外壳还沾着实验室的淡黄色试剂，“我们得赶紧破解里面的内容。”
娅走到电脑前，打开主机时，屏幕的光映得她脸发白：“需要时间。”她回头笑了笑，星月玉佩的光已经恢复了一点，像颗微弱的星，“但我有办法。”
夏冬青走到窗边，推开玻璃。风裹着桂花香涌进来——便利店门口的桂树是赵吏种的，每年秋天都开得满树金黄。他摸着脖子上的玉牌，右眼的发烫感越来越明显，连带着心口的旧怀表都在震动。远处的月亮升得更高了，半弯的轮廓慢慢变圆，像块正在融化的冰。
三天后，满月夜。
他摸了摸胸口的怀表，又看了眼电脑前的娅——她正盯着屏幕，指尖飞快地敲着键盘，头发垂下来，挡住了眼尾的神圣气息。便利店的钟“滴答”响着，每一声都像倒计时的鼓点。
窗外的桂树突然落了片叶子，飘进他手里。他捏着那片带着香气的叶子，想起阿茶说的“赵吏的残魂在幽冥祭坛”，想起妹妹的照片，想起安倍邪一的冷笑，突然觉得所有的恐惧都变成了勇气——像赵吏以前说的，“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电脑发出“叮”的一声。娅抬头，眼里带着点喜色：“破解了一部分。”她指着屏幕上的文件，“夜影计划的核心是——用怨灵的血画阵，在满月夜子时，引幽冥祭坛的阴气，唤醒……”她的声音突然顿住，指尖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唤醒赵吏的残魂？”
夏冬青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扑到电脑前，屏幕上的字像把锤子，砸得他脑子发懵：“不可能，赵吏已经……”
“文件里说，”娅的手指划过屏幕，“安倍邪一抓住了赵吏的三魂七魄中的一魂，要用来当祭品，唤醒祭坛里的‘上古怨魂’。”她转头看着夏冬青，眼里的光像把刀，“我们必须在满月夜前，找到赵吏的残魂。”
旧怀表在胸口震动得更厉害了。夏冬青摸出怀表，玻璃镜面上的妹妹照片突然变了——她站在一片雾里，身后是座巨大的祭坛，台阶上刻着和玉牌一样的符文。她张着嘴，像是在喊“哥哥”，声音穿过雾，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攥紧怀表，看向娅。娅的手按在星月玉佩上，眼神坚定：“我们去。”
夏冬青点头。他把玉牌塞进领口，旧怀表贴在胸口，能感觉到妹妹的照片在发烫，像她的手，像她的温度，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便利店的钟敲了十下，窗外的月亮已经圆了一半，桂树的香气裹着风涌进来，带着点冥府的寒气，带着点希望的味道。
三天后，满月夜。
他们会去幽冥祭坛。
找赵吏，找妹妹，找真相。
然后，结束这一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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