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一天

一月三号，周三。

赵若瑾把最后一束香雪兰插进玻璃瓶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半步，把靠左的那枝往外拽了拽。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赵若瑾把围裙摘下来叠好，顺手拍掉袖口上沾的一片满天星碎叶子。花店不大，四十平米的空间被各种绿植和花材塞得满满当当，但每束花都码得整整齐齐——这是她的规矩。

她关了店门，把"今日休息"的小木牌翻出来挂上，裹上那条聂浩然给她买的围巾，往家的方向走。

六点十分，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聂浩然靠在门框上，头发还湿着，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灰色卫衣，身上带着沐浴露的薄荷味。

赵若瑾把鞋换下来，鼻子动了动，

他接过她手里的包挂到玄关挂钩上，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赵若瑾拍开他的手，

她愣了一下。她确实随口提过一次，大概两周前，晚上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说的。他居然记着。

聂浩然从鞋柜上拿起自己的羽绒服套上，

他低头系鞋带，头也不抬地说，

赵若瑾想了想：

楼下那家牛肉面馆是他们常去的。老板认识他们，看见两人进来就喊：

#万能店员 老样子？

聂浩然拉开椅子让赵若瑾先坐，自己在对面坐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赵若瑾低头挑了一筷子，吹了吹，先喝了一口汤。

她皱了皱鼻子。

他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给她，

他把蛋放在她碗边上，低头嗦了一口面，

赵若瑾咬着卤蛋问。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拢晃了晃，

聂浩然放下筷子，伸手把她那只手拉过来，捏了捏她的指尖。

他没再争，拇指在她指腹上蹭了蹭就放开了。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街边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夜空。聂浩然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自己缩着脖子拉高了羽绒服领子。

电影院在前面两个路口。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赵若瑾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加快了步子。

他转身往回走，

他已经推门进去了。

两分钟后他拎着一杯热芋泥奶茶出来，递给她：

赵若瑾接过杯子，暖乎乎的握在手里。

她吸了一口，甜软的芋泥滑过舌尖。两个人并肩往电影院走，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取了票进场，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聂浩然找到座位，让她坐里面，自己靠过道。

电影开场十分钟，赵若瑾就发现他确实没骗她——他真的会睡着。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她这边歪过来，最后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白天在外面跑了一天，黑眼圈比上周重了。

赵若瑾轻轻把他的头扶正了一点，没舍得推开。

电影放到一半，剧情出现了一个大反转。她忍不住"啊"了一声，小声的，但还是把靠在她肩上的聂浩然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看了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他理直气壮。

赵若瑾没忍住笑了一声，被旁边的人"嘘"了一下，赶紧捂住嘴。

电影结束的时候九点四十。字幕走完，灯亮起来，聂浩然伸了个懒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出了影院，冷风迎面扑过来。赵若瑾缩了缩脖子，奶茶早就喝完了，空杯子捏在手里。聂浩然很自然地接过空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把手插进她外套两边的口袋里，把她拢在身侧。

路上经过一家水果店，门口摆着一筐砂糖橘，亮黄的灯光照着，看着特别暖。赵若瑾又慢了半拍。

聂浩然已经进去了，出来的时候拎了一袋。

到家，换了鞋，赵若瑾去洗手，聂浩然把砂糖橘倒进果盘里，端到茶几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他剥橘子，她吃。

他剥好一瓣塞进她嘴里。

他又剥了一瓣递过来，

赵若瑾嚼着橘子，甜汁在嘴里漫开。她靠过去，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什么她没注意。

电视的光映在天花板上，砂糖橘的皮散发出淡淡的柑橘香。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闷闷的传上来。

聂浩然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伸手关了电视。

她起身去关灯，黑暗落下来的时候，他拉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