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正欲上前斩灭最后两只狐妖,白硕霄突然纵身跃起,周身青色灵力悄然涌动,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稳稳挡在狐妖身前,沉声道:“且慢动手!”他转头看向谢藤与谢衡,神色坚定无半分迟疑,“他们虽是我狐族旁支,却为一己私利蓄意破坏镇心玉封印——此封印关乎妖鬼两界屏障,一旦破损,两界必生嫌隙。我族愿全权接管处置,定依法严惩不贷,给裴老、妖宫一个交代,更会亲自向鬼界澄清原委,绝不让奸人挑拨得逞。”
话音未落,他指尖凝起一缕凝练的青色灵力,在空中化作一张泛着微光的信纸。白硕霄凌空挥指,笔锋利落,将玄狐妖为私利破坏镇心玉封印、伤及裴老、意图挑拨妖鬼两界关系,以及旁支族人协同作恶等事一一写明,末尾添上“令族中长老即刻赶来,携族规法典当众处置,以正纲纪、平两界之心”的字句,字里行间尽是不容置喙的决断力。写罢,他屈指一弹,信纸化作一道青芒,直冲天际,朝着狐族聚居之地疾驰而去。
谢藤与谢衡对视一眼,虽未点破,却已从他的言辞与气场中察觉到其在狐族的分量,更清楚此事关乎妖鬼两界安稳,白硕霄的处置态度足够严谨。谢藤收剑入鞘,淡淡道:“既是狐族族长愿一力承担,我等便暂候处置结果。但需谨记,此事牵连两界安危,若处置有失公允或试图掩盖真相,妖宫必亲自介入追责。”
白硕霄抬手作揖,语气恳切:“狐族谢过两位护法通融,此番恩情,我族记下了。”
谢衡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木屋方向,沉声道:“好了,不必多礼,回木屋看看裴老怎么样了。”
四人加快脚步抵达木屋外,正撞见沈倾砚掀帘从屋里出来。他瞥见谢藤、谢衡手中的镇心玉,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上来,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前辈醒了!刚喝了药,还特意叮嘱我,等镇心玉回来就立刻通报他。”
谢藤、谢衡闻言没多耽搁,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床头,将镇心玉小心翼翼放入床头柜的木盒中。裴老虽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却挣扎着抬起手,紧紧抓住谢藤的衣袖,哑着嗓子唤道:“小藤、小衡,快过来些……”他气息不稳地喘了口气,目光在两人风尘仆仆的身影上流连,尤其在谢藤手臂的伤口处顿了顿,满是心疼,“你们一路奔波受累,身上的伤可曾处理过?”
谢藤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赤色妖力渡入他体内,温声道:“我们无碍,裴老安心休养便是。”说罢,便与谢衡往屋内侧的桌椅旁走。
早已等候在旁的太医们见状,齐齐躬身行礼。
谢衡目光落在太医身上,沉声问道:“裴老身体怎么样?”
为首的太医躬身回禀:“回右护法,裴老体内的蚀灵瘴已被净化大半,经脉虽有损伤,但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
裴老靠在床头,闻言摆了摆手,哑着嗓子笑道:“我已无大恙,小衡啊,没必要这么严肃,倒显得生分了。”
谢衡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裴老苍白的面容上,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关切:“裴老,身子要紧,不如随我们回妖宫静养,等伤好得差不多了再回来不迟。”
裴老摆了摆手,哑着嗓子轻笑一声:“不必麻烦了,我在这木屋静养几日便无碍,换了地方反而睡不安稳。”
谢藤蹙眉,语气中满是顾虑:“可是此处刚经历异动,恐有残留隐患,您独自留下我们不放心。”
“我呀,就喜欢一个人清静度日。”裴老靠在床头,眼神带着几分向往与坚定,“你们妖宫人多事杂,太吵了,哪有这山林木屋来得自在。”
两人对视一眼,深知裴老的性子,终究是拗不过他。
谢藤轻叹一声,妥协道:“好,那我派几个得力侍卫在木屋外值守,日夜轮班
守阁人虚弱地应了一声:“好。”
话音刚落,一道青芒从窗外掠入,在空中化作一封泛着妖力微光的信纸,缓缓飘到谢藤面前。
谢藤抬手接过,快速扫过信上字迹,随即对裴老躬身道:“裴老,妖宫尚有要务待处理,我们先行告辞,您务必好生安养。”
一旁手提药箱的太医们早已收拾妥当,见状纷纷上前对裴老躬身行礼:“裴老保重,我等先行告退,后续会派弟子送来复诊药材。”
裴老颔首领下,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枕边的青铜片,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眼看谢藤与谢衡转身向外走去,太医们也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山道拐角,他猛地撑着床头坐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急声道:“小藤、小衡,留步!”
谢藤脚步一顿,转身时肩线依旧绷直,周身赤色妖力微微收敛;谢衡也收住前行的势头,黑色妖力悄然蛰伏。两人并肩站在木屋门口,身后的太医们也停下脚步,一同回望屋内,神色凝重地问道:“裴老还有事吩咐?”
老人颤巍巍地撑着床头,将掌心攥得温热的青铜片缓缓递向门口,目光落在谢藤与谢衡身上,气息微弱却语气坚定:“这是镇心玉的伴生符,能加固两界通道封印,今日便直接交给你们。”他艰难地喘了口气,枯瘦的手指微微收紧,“栖云涧连通妖鬼两界,妖界护持更便捷,我老了,力不从心了……往后镇心玉的周全,还得靠二位。”
谢藤快步上前,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青铜片,指尖触到上面凹凸的符文时,一缕赤色妖力悄然涌出,轻扫而过确认无异常后,便转手递给了谢衡。
谢衡从怀中掏出玄色锦袋,将青铜片小心翼翼地放入袋中,指尖利落收紧绳结,系得严丝合缝,生怕泄露半分气息。“裴老放心,”谢藤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如山,“妖宫即刻调派专人驻守栖云涧,伴生符我们会妥善保管在妖宫秘库,绝不让两界通道再出半分纰漏。”
守阁人拖着长音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的轻缓:“好~ 那你们走吧,不用再挂心我。”
谢藤与谢衡齐齐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裴老保重。”
两人转身向外走去,身后的太医们连忙提着药箱跟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老人。走到木屋门口时,谢藤谢衡一同踏入山道。周身赤色与黑色妖力悄然涌动,护着身后的太医们,身影渐渐隐入密林深处,只留下门口值守的侍卫,静静守护着这片山林的安宁。
屋内,守阁人目光追随着谢藤、谢衡远去的方向,直至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才缓缓躺回床头,气息微促地歇了片刻。他转头看向立在屋中的楚明曦四人,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被褥上,声音轻缓却满含真切:“今日多谢各位出手相助,若非你们,后果不堪设想。”
楚明曦抬眼望他,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前辈不必挂怀,守护栖云涧与镇心玉,本就是我等该做的事。”
白硕霄在旁颔首补充,语气沉稳务实:“大家不过是分着做事,各司其职,最终没出乱子便是最好的结果。”
守阁人轻轻点头,目光在四人脸上逐一掠过,缓缓道:“玄狐妖破阁时,我被蚀灵瘴气所伤,当场昏了过去。醒来后听柳丫头说,是你们先从阁门的爪痕辨出玄狐踪迹,又找出他们遗落的定位玉佩,”他抬手缓缓指向楚明曦和白硕霄,“随后两位少年循着线索追去阵眼,阻止了封印彻底破损;再看向沈倾砚与柳孟欣,“而你们二位,始终守在我身边,等候太医赶来诊治——今日之事,缺了哪一环,都难周全啊。”
沈倾砚温声应道:“您当时身子弱,守着是应当的。”柳孟欣也轻声说:“太医来得快,您才能稳住气息,我们没帮上什么大忙。”
守阁人望着眼前几个年轻人,眼底的疲惫渐渐被暖意取代,他接过柳孟欣小心翼翼递来的温水,小口喝了两口,缓了缓气息才缓缓道:“你们做事踏实稳妥,还肯耐着性子听我这老头子唠叨。”
柳孟欣单手撑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前辈您可别这么说,您这哪儿是唠叨啊,比我们那儿的长辈说话有意思多了——不绕弯子还接地气,我们乐意听!”
守阁人被她逗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眉眼彻底舒展开来,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虚点了柳孟欣两下:“哎哟你这丫头,嘴皮子倒比抹了蜜还甜,几句话就把我这老骨头逗乐了。”
“哪有!我这都是实话实说~”柳孟欣撑着下巴,语气自然又轻快,“您要是觉得我会说话,那也是因为您愿意听,换了旁人,我还懒得开口呢!”
守阁人闻言放声大笑,连带着声音都亮了几分,屋里的沉闷气息一扫而空:“唉,真不想让你这丫头走,我这破木屋,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柳孟欣摆了摆手,笑得轻快又真诚:“只要您不嫌弃,我以后常来陪您聊天!我给您讲凡间的新鲜事儿,什么街头卖的糖画、巷尾的杂耍,可有意思了~”
守阁人乐呵呵地探手摸进怀里的布囊,摸索片刻后掏出一枚温润的青玉佩,不由分说往柳孟欣手里塞,指腹轻轻蹭过玉佩上细腻的云纹:“好好好,丫头有心了!这是枚传送玉佩,你滴一滴指尖血认了气息就管用,往后想来,捏着它念句‘守阁’,随时能传送到木屋门口,可别跟我这老头子客气!”
柳孟欣攥着玉佩,指尖传来玉石的温凉,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谢谢前辈!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一旁的白硕霄没吭声,心声却透着股调侃的损味:“楚明曦,别整天只顾着跟柳孟欣瞎折腾,也多学学人家的嘴甜!你也试着讨讨人欢心,过几天专门讨我欢心看看,能不能全程不怼我一次?”
楚明曦闻言,心声毫不客气地回怼,还故意捏着软乎乎的调子:“要我讨你欢心?我那不是实话实说吗——硕霄哥哥~”最后三字拖得绵长,满是故意恶心人的劲儿,心声里藏着的“你想得倒美”,被白硕霄听得一清二楚。
守阁人收了笑意,神色渐渐认真起来,转头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沈倾砚,指尖往屋角左侧方向点了点:“你们师父要的玄元晶盘,在左边最下方的柜子里。劳烦你扶我起来——那柜子设了本命禁制,没有我的手印,你们拿不走。”
守阁人收了笑意,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沈倾砚,指尖往左侧深褐色的老木柜方向点了点,声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你们师傅要的玄元晶盘,在左边最下方的柜子里。那柜子是早年老友设的禁制,得我这把老骨头的手印才能解开——劳烦你扶我起来,咱们去取。”
沈倾砚当即上前,小心翼翼搀住守阁人的胳膊。老人衣袖沾着日晒后的干燥气息,肘弯处的老茧磨得沈倾砚指尖微痒,那是常年擦拭柜面、摩挲玉佩留下的痕迹。他刻意放轻力道,稳稳扶着人往柜子挪,看着守阁人脚步发沉,还悄悄放慢了自己的步速。
“就是这格。”守阁人停在最下方的柜门前,铜环拉手被摸得发亮,他抬手按在柜门中央那块凸起的木疤上,“这木疤就是禁制的关键,旁人碰了只会被弹开。”说着,他将手掌覆上去,指尖微微用力。浅褐色的手印凹槽瞬间浮现,几缕淡光顺着他的指缝漫开,像水流般裹住整只手,伴随着一声轻响,禁制悄然散去,柜门轻轻弹开一道缝。
柳孟欣凑过来探头瞧,刚要伸手去够里面铺着绒布的木盒,就被守阁人笑着拍了下手背:“丫头别急,这玄元晶盘易碎,得让这位小伙拿才稳妥——他做事细致,不会磕着碰着。”柳孟欣吐了吐舌头收回手,却见守阁人从怀里摸出块半旧的帕子,仔细擦了擦木盒表面的浮尘,才将盒子递到沈倾砚手里。
守阁人正细细叮嘱着玄元晶盘的用法,指尖在晶盘纹路处轻轻点划,目光忽然扫向不远处——楚明曦正用“硕霄哥哥”的软腻心声逗得白硕霄眉头紧锁,两人暗地互传心声的小动作没逃过他的眼睛。楚明曦瞥见守阁人看来,立刻收了促狭心思,腰背一挺,假装正经地站好,耳尖却还泛着薄红。
守阁人瞧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纵容:“你们这两个小娃,倒比我这老骨头还热闹,悄悄话都藏在心里说了。”
楚明曦攥紧衣袖,耳尖的红还没褪去,猛地回过神,连忙对着守阁人躬身行礼:“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我们今日来,不只是帮师傅取玄元晶盘,还想向您求一对定心镯,解了我和白硕霄互通心声的困扰,您看可行吗?”
守阁人闻言,目光在楚明曦与白硕霄之间转了一圈,瞧着楚明曦急得攥紧袖角、耳尖泛红的模样,又瞥了眼白硕霄指尖无意识摩挲衣料、故作淡然实则耳根微热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想来是契约惹的祸。这事儿我早年听过——并非误打误撞便能如此,若是有人并非自愿签订契约,便可能让契约之力意外打通心神。你们还算运气好,只是互听心声,没伤着根基。”
他示意沈倾砚扶自己往屋角的博古架走,脚步虽缓却稳:“正好我这儿有对定心镯,是早年炼制的,专为隔绝心神互通所用,给你们正好能解此困。”
沈倾砚稳稳扶着人,看着守阁人取下上层的描金漆盒。打开时,两枚莹白的玉镯躺在绒布上,镯身刻着细密的“断念纹”,纹路交错,却不繁杂。“这镯子不催灵力、不绑安危,就一个用处——隔开你们那不受控的心声。”守阁人拿起一枚递给楚明曦,另一枚递给白硕霄,“滴血认主后,日常的心思不会再飘到对方脑子里,只有故意借着镯子传的话,才能被听见,省得你们练术都不得清净。”
楚明曦当即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镯心,断念纹泛起浅淡白光,转瞬隐去。她戴在腕间,:多谢前辈
白硕霄指尖攥着刚认主的玉镯,指节微微泛白,急忙往前凑了半步追问:“裴老,我们缔结契约后,历练时得靠心神互通消息,这镯子会不会连正常传音都一并挡住?”
守阁人拿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抿了口茶,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线上,慢悠悠道:“傻小子,跟你爹年轻时那股较真劲儿一模一样。我这镯子精着呢,只把那些没头没脑飘出去的碎念拦得严严实实;你们要是故意要传的话、要通的正事,不管是开口说,还是用心神传音,该怎么来还怎么来,半分不耽误。
因为守阁人年轻的时候在妖界的地位可不低,每个妖都很敬佩他,也属于妖界的长辈,他这般说白硕霄,白硕霄也不好回怼他憋的脸红
守阁人身为妖界德高望重的长辈,年轻时地位尊崇,众妖无不敬佩。此刻他这般说,白硕霄纵使心里不服,也不敢贸然回怼,只能把话堵在喉咙里,脸颊憋得发烫。
沈倾砚看了眼窗外已染上浅墨色的天,温声道:“前辈,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启程回宗门了。”
守阁人往门外扫了眼,见山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点头道:“可不是晚了,你们赶紧回,别等雾起来了难走。”
沈倾砚扶着他站定,从储物戒里取出那根梨木拐杖——杖身雕了防滑纹路,本是为历练时队友受伤备用的,多备了一根,递过去时道:“前辈,这拐杖是历练备的备用物件,您拿着日常用,握着稳当,不碍事。”
守阁人接过拐杖掂了掂,指腹蹭过细密的防滑纹路,嘴角不自觉弯起:“有心了,还想着给我带根趁手的,你们历练在外也别亏着自己,多注意安全。”
柳孟欣凑到他面前,晃了晃袖子里鼓囊囊的小布包,笑得眉眼弯弯:“前辈我们先回啦!等我在凡间搜罗到好玩的新鲜事儿,就拉上明曦一起来讲给您听,保准一件都不落下!”
守阁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慈爱:“好好好,你们俩凑一块最是热闹,我可盼着你们来。”
楚明曦上前一步,唇角漾起浅浅笑意:“放心吧前辈,下次来我多带些凡间的新鲜吃食,甜的咸的都有,您慢慢尝。”
守阁人握着梨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笑着点头:“好好好,你们常来,让我这木屋也热闹些,别总闷着。”
“知道啦前辈!我们肯定常来!”柳孟欣率先挥起手,声音脆生生的。楚明曦和沈倾砚也跟着摆手,齐声道:“前辈我们走了,您多保重!”
白硕霄站在一旁,脸颊的红意还没完全褪去,指尖攥着腕间的定心镯,声音轻细却清晰:“裴老,我们……下次再来。”话音刚落,就被楚明曦拽了把胳膊:“白硕霄快走啦!再磨蹭天就黑透了!”她转头对着守阁人笑得眉眼弯弯,扬声道:“前辈再见!等下次来,我给您带凡间刚出炉的杏仁酥和糖画,保证好吃!”
守阁人听着她的话,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暖意,握着拐杖的手轻轻晃了晃,笑着颔首,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几人转身往山道走去,脚步轻快。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守阁人又高声叮嘱:“路上慢着点,别跑!雾要起来了!”柳孟欣回头脆生生喊了句“晓得了”,才蹦蹦跳跳地跟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