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暗河据点特有的沉寂。慕雨墨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朵早已枯萎的墨牡丹,心绪不宁。唐怜月失联了。
起初,她只当他返回唐门处理要务,或是追踪某些棘手的线索。可时日渐久,竟无半点音讯传来。这绝非他的风格。她动用了暗河的部分渠道,甚至不惜代价请托了以消息灵通著称的百晓堂,得到的回复却都是——查无踪迹。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唐怜月行事虽谨慎,但绝不会如此彻底地人间蒸发,除非……他遇到了无法传递消息的危险,而这危险,极有可能就来自唐门内部!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慕雨墨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魅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据点,朝着唐门的方向疾驰而去。她必须亲自去确认他的安危。
与此同时,都城那家作为掩护的药铺后宅里,正上演着一场“睡眠拉锯战”。
慕安安像只精力过剩的小猫,在床榻上滚来滚去,任凭苏昌河使尽浑身解数——扮鬼脸丑态百出,讲故事口干舌燥——她就是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毫无睡意。
“小祖宗,你到底睡不睡?”苏昌河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
慕安安皱着小眉头,盘腿坐在床上,小手托着腮,苦恼地说:“昌河叔叔,安安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可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心里慌慌的。”
苏昌河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没心没肺地笑道:“小屁孩能有什么重要事忘了?肯定是想你那个冰块脸爹爹了!赶紧睡觉,梦里就能见到了。再不睡,等你爹回来,我就告诉他,他家闺女是个夜猫子,一点都不听话!”
本是随口一句调侃,谁知“爹爹”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慕安安记忆的闸门!
唐怜月!危险!
那个被她遗忘的、来自未来视角的模糊片段骤然清晰——爹爹这次回唐门,会遭遇极大的凶险!她之前光顾着玩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啊!”安安像条被扔进油锅的小炸鱼,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小脸煞白,“我想到了!爹爹!爹爹有危险!昌河叔叔,快!快去救爹爹!”
她话音未落,房门被“砰”地推开,带着一身夜露寒气的慕雨墨疾步闯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直接对向闻声看来的苏暮雨道:“雨哥,唐怜月出事了,人在唐门,被冻成雕塑,我们必须立刻去营救!”
苏暮雨眼神一凛,瞬间起身。
一旁的慕安安立刻喊道:“安安也去!安安要去救爹爹!”
“你去添什么乱!”苏昌河想也不想,一把扼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提溜回来,语气不容置疑,“唐门那是龙潭虎穴!你给我老实待着!我和安安留下看家,你们快去快回!”
慕雨墨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但深知唐门之行的凶险,带着孩子确实不便,于是对苏昌河点了点头:“看好她。”随即与苏暮雨、以及闻讯赶来的慕青阳等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眼见救援队伍离开,自己却被强行留下,慕安安急得眼圈都红了,小拳头紧紧攥着。苏昌河把她放下来,叉着腰,怒气未消地数落:“你呀你,就知道胡闹!那是能随便去的地方吗?”
慕安安低着头,小肩膀一抽一抽,看似在委屈地啜泣,实则藏在袖子里的小手,正悄悄与趴在她指尖的莹白小蜘蛛“小白”沟通。
小白得令,如同一点微不可见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滑落到桌边,趁着苏昌河背对着它倒水喝的间隙,细小的口器在他杯沿上方轻轻一颤,一滴无色无味、凝练至极的透明毒液,精准地滴入了那杯清水中,瞬间融化,无踪无迹。
做完这一切,小白又迅速溜回了安安身上。
慕安安抬起泪汪汪的小脸,端起那杯被加了“料”的水,迈着小短腿走到苏昌河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诚恳”:“昌河叔叔,对不起,安安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喝杯茶消消火吧。”
苏昌河正说得口干舌燥,见这小祖宗难得“服软”,还如此“殷勤”地端茶递水,心中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他哼了一声,接过茶杯,心想总算这孩子还有点良心,也不打算跟她多计较了。
“算你还有点懂事。”他仰头,“咕咚”喝了一大口。
茶水入喉,清凉解渴。然而,不过短短几息之间,苏昌河突然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头顶,视线开始模糊,手脚发软,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那个依旧“楚楚可怜”望着他的小丫头,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你这小混蛋……”
话未说完,他眼前一黑,“噗通”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接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慕安安立刻收起那副可怜相,小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和决绝。她跑到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大声呼救:“来人啊!快来人啊!昌河叔叔!昌河叔叔他晕倒啦!呜呜呜……”
她的哭声凄厉而逼真,瞬间惊动了宅院里的其他人。
正在药房整理药材的辛百草闻声,脸色一变,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他一进门,就看到苏昌河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而慕安安则扑在苏昌河身边,哭得“伤心欲绝”。
“怎么回事?!”辛百草急忙上前蹲下,探手查看苏昌河的脉搏。
就在辛百草全神贯注检查苏昌河状况的瞬间,慕安安悄无声息地低下身子,像一只灵活的小老鼠,借着桌椅的掩护,迅速溜出了房间,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中。
她对唐门的地形了如指掌——这得益于她那个是唐门天才的爹爹,以及她自己在未来时空的“探险”。她清楚地知道唐门大致的布局,尤其是哨点和存放大量火药、霹雳子的暗器库房位置!
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疾奔,凭借着娇小的体型和对地形的熟悉,她避开了偶尔巡逻的唐门弟子,精准地找到了唐门外围一处极为隐蔽的、被杂草半掩的狗洞。没有丝毫犹豫,她匍匐下身,利索地钻了进去。
进入唐门内部,她更是如鱼得水,凭借着记忆和直觉,一路躲藏潜行,最终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暗器库房附近。
库房外有弟子守卫,但注意力并未完全集中。慕安安躲在阴影里,从自己随身的小荷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仅有的三颗龙眼大小、表面光滑的黑色小球——这是她缠着爹爹,爹爹拗不过她,给她防身用的迷你霹雳子,威力不大,但声响和火光效果极佳。
她看准时机,用尽吃奶的力气,将三颗霹雳子朝着库房大门的方向奋力扔了过去!
“轰!轰!轰!”
三声不算巨大却异常清脆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一闪而逝,但爆炸引燃了库房门口堆放的一些易燃物,火苗瞬间窜起,浓烟滚滚!
“走水了!库房走水了!”
“快!快救火!”
“有敌袭?!警戒!”
唐门内部瞬间一片大乱!负责守卫的唐福禄等人脸色大变,暗器库房乃是唐门重地,一旦火势蔓延引燃里面的火药霹雳子,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刻调集了大量人手,急匆匆地赶往库房救火,原本森严的防卫,顿时出现了巨大的空档。
而此时,刚刚潜入唐门、正准备寻找唐怜月下落的慕雨墨、苏暮雨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骚乱惊动了。他们隐匿在暗处,看着唐门弟子慌乱救火的场面,慕雨墨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声道:“是青阳他们声东击西?”
苏暮雨凝视着起火的方向,微微摇头,眼神深邃:“时机太过巧合,手法……似乎不像青阳的风格。”
他们并不知道,这场成功吸引了唐门大部分注意力、为他们创造绝佳机会的“声东击西”,并非出自哪位高手的手笔,而是那个被他们留在“安全”之地、年仅六岁的小丫头,慕安安的“杰作”。
此刻的慕安安,早已趁着混乱,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小鱼,朝着她感应中爹爹气息最微弱、也最可能被囚禁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