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自顾自盘算起来的样子,池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打断,只是任由郭城宇枕着他的腿,规划着他们的晚餐,规划着他们的以后。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百叶窗在木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电影早已结束,电视屏幕暗了下去,客厅里只剩下时钟滴答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郭城宇还赖在池骋腿上,脸朝着他小腹的方向,鼻尖几乎要蹭到柔软的棉质家居服。池骋的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气氛安宁得让人昏昏欲睡。
“欸,池骋。”郭城宇忽然又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
“又干嘛?”池骋垂眸,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郭城宇仰起脸,下巴抵着池骋的腿,眼神亮得有点不怀好意:“你昨天……是不是偷偷用我牙膏了?就那个薄荷劲爽的。”
池骋梳理他头发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否认:“没有。”
“骗人,”郭城宇得意地戳穿他,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挠了一下,“我早上用的時候感觉少了!而且你嘴里现在就是那个味儿!”
池骋身体敏感地一僵,拍开他作乱的手,耳根微热,语气却更冷:“你的错觉。”
“行吧行吧,我的错觉。”郭城宇从善如流,重新把脸埋回去,闷笑出声,肩膀都在抖,“你说没用就没用,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池骋懒得理他这明显的调侃,手指用力揪了一下他后脑的头发。
“嘶——轻点!”郭城宇夸张地吸了口气,抬起头,龇牙咧嘴,眼里却全是笑意,“谋杀亲夫啊?”
“不会用词就闭嘴。”池骋瞪他,只是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因为眼底未散的慵懒显得像嗔怪。
“那叫什么?”郭城宇来了劲,撑起身子,手肘支在池骋身体两侧,将他圈在沙发和自己胸膛之间的小空间里,目光灼灼地逼近,“男朋友?伴侣?还是……内人?”
最后一个词他几乎是贴着池骋的嘴唇说的,热气拂过,带着明目张胆的调戏。
池骋被他困在方寸之间,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偏头避开这过于灼热的视线,却被郭城宇用手指轻轻抵住了下巴。
“说说嘛,池子,喜欢哪个称呼?”郭城宇不依不饶,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池骋抿了抿唇,对上他那双含着笑、又无比认真的眼睛,心跳越来越快。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随便。”
郭城宇愣了一下,随即眼底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满足。池骋这近乎默许的纵容,比任何直白的回应都让他心动。他低吼一声,再也忍不住,低头狠狠吻住了那两片微启的唇。
这个吻带着阳光的温度和薄荷的清新,缠绵而深入。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郭城宇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池骋的额头,喘息着低笑:
“那就叫宝贝儿。”
“滚!”池骋这次反应激烈,抬手就要推开他。
郭城宇大笑着任由他推搡,手臂却收得更紧,将人牢牢箍在怀里,在他耳边一遍遍低声唤着:“宝贝儿,宝贝儿……”
池骋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最终自暴自弃地把发烫的脸埋进了郭城宇的颈窝。
阳光悄然移动,将相拥的身影拉长。空气里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儿,甜得发腻,却让身处其中的人甘之如饴。
郭城宇抱着怀里难得温顺的人,感觉心脏被填得满满的。他蹭了蹭池骋的发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奖励我们家宝贝儿今天这么乖。”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往他怀里钻了钻,传来一声模糊的、带着羞恼的:
“……闭嘴,做饭去。”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糖醋排骨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混合着米饭的蒸汽,充满了整个房子。
郭城宇围着那条略显违和的粉色围裙(据说是某次超市抽奖的战利品,被池骋嫌弃地丢在角落,却被他翻出来专用),正动作娴熟地将最后一块裹满酱汁的排骨装盘。他哼着不成调的歌,嘴角始终上扬着。
池骋趿拉着拖鞋走进餐厅,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暖黄的灯光下,郭城宇高大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食物的香气和“家”的烟火气交织,让他心头某处软得一塌糊涂。他靠在门框上,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郭城宇一回头,就对上他专注的目光,立刻咧嘴笑起来:“来得正好,开饭!尝尝你男人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他端着盘子转身,献宝似的把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放到餐桌正中央。
池骋走过去,在常坐的位置坐下。郭城宇立刻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他碗里,眼神亮晶晶地等着评价。
“嗯。”池骋夹起来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适中,确实很好吃。他点了点头,“还行。”
郭城宇立刻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自己也夹了一块,边吃边说:“那是,专门为你练的!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这话他说得自然无比,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池骋扒饭的动作顿了顿,没应声,只是耳根又悄悄漫上一点红晕。
饭吃到一半,郭城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有点严肃起来。
“池骋,跟你说个事。”
池骋抬眼看他。
“我打算……把城东那套公寓卖了。”郭城宇说道,观察着池骋的表情,“以后,我就住这儿了,行吗?”
他不是在征求一个临时同居的许可,而是在规划一个长久的、共同的未来。那套公寓是他成年后家里给的,算是他名义上自己的窝,虽然他也基本没怎么去住过。
池骋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几秒,然后垂下眼帘,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无波:“随你。”
郭城宇紧张地盯着他,试图从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没有反对,没有不情愿,甚至没有一丝惊讶,只有一种近乎默认的平静。
这反应比郭城宇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他心头狂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强忍着激动,凑过去在池骋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找中介!”
池骋被他亲得一愣,抬手擦了擦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吃饭。”
“好嘞!”郭城宇眉开眼笑,重新拿起筷子,干劲十足地开始消灭桌上的饭菜,一边吃一边已经开始规划,“等那边卖了,钱到手,咱们把这儿也重新装修一下?你不是不喜欢现在这个厨房的格局吗?还有浴室,换个更大的按摩浴缸怎么样?你训练累了可以泡泡……”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对未来的设想,每一个计划里,都清晰地包含着“我们”。
池骋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窗外最后一点天光隐没,室内灯火通明,映照着餐桌旁两个靠得很近的身影。曾经冰冷的、只有他一个人回声的房子,正在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声音和充满烟火气的计划,一点点填满,变成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归处。
吃完饭,郭城宇抢着收拾了碗筷,哼着歌在厨房洗碗。池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那副快乐得像个傻子的背影,忽然开口:
“郭城宇。”
“啊?”郭城宇回头,手上还沾着泡沫。
池骋看着他,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极其平淡,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的语气说:
“这里……一直都是你的家。”
说完,也不等郭城宇反应,转身就走回了客厅,只是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郭城宇愣在原地,手上的泡沫滴落到水槽里都浑然不觉。几秒钟后,巨大的狂喜和感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猛地关掉水龙头,甚至来不及擦手,就冲出了厨房,从背后一把将站在客厅窗前的池骋紧紧抱住。
他把脸埋在池骋的颈窝,手臂收得死紧,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池骋……我爱你。”
池骋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僵硬,然后,慢慢地,彻底放松下来。他抬起手,覆盖在郭城宇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