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年雪夜,鹅毛似的雪片子裹着寒风往窗棂缝里钻,殿内暖炉的光都被冻得发僵——忽然,一声婴儿啼哭像裂帛般划破死寂的宫城。谢吟攥着母妃垂落的袖角,指尖刚触到那片绣着白兰的绫罗,就见内侍们垂着头退出去,殿门“吱呀”合上时,连带着父皇的笑也一并锁死了。
他听见龙靴踏在金砖上的声响,沉得像碾在心头。“为什么?”父皇的声音淬了冰,比殿外的雪还冷,“谁准你带她去御花园?”
谢吟张了张嘴,乳牙还没长齐的唇瓣颤得厉害:“父皇,儿臣、儿臣只是想让母妃看……”
话没说完,父皇的袖摆扫过他的脸颊——不是疼,是那股冷香混着怒气,像冰刃贴着皮肤划过去。“是你害死了她!”帝王的咆哮震得烛火乱晃,“你妹妹刚落地,你就害她没了母妃!你算什么皇子?”
谢吟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金砖上,疼得眼里漫出泪。他扒着父皇的龙袍下摆,小手攥得指节发白:“我错了……父皇,让我看看母妃好不好?就看一眼……”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的响,像谁在哭。
“你不配。”父皇的声音轻得像落雪,却砸得他心口发闷,“来人,把他拖去冷宫。从今往后,不许他踏足这宫殿半步。”
内侍的手像铁钳,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拖。谢吟回头望,殿门半掩着,能看见母妃榻边那盏灯,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雪埋了。
意识回笼时,谢吟指尖还沾着冰冷的触感。他睁开眼,帐顶的银钩泛着冷光,眼尾不知何时凝了一滴泪,顺着鬓角滑进枕芯里——那是十五岁的雪夜,也是他一辈子的疤。
……
“王爷?”当归的声音轻轻撞进来,“您又梦到从前了?”
谢吟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到一片湿凉。他没说话,只是望着窗棂外的天——今冬的雪也开始下了,和那年一样,白得晃眼。
“都十五年了。”当归叹了口气,“御花园的白兰都开了好几轮了。”
谢吟的指尖蜷了蜷,骨节泛白。那年他扯着母妃的袖子,说“御花园的雪落在白兰上好看”,母妃笑着揉他的头,说“我的吟儿是个心细的”。
可心细的人,偏生犯了最蠢的错
“王爷……十五年光阴荏苒,倘若娘娘在天有灵,定不愿见您如此消沉。”侍从的声音低缓而恳切,仿佛怕惊扰了这寂静殿宇中沉淀已久的哀伤。他垂首而立,目光落在青石地砖上,那冰冷的纹路似乎映照出眼前之人多年未曾释怀的痛楚。王爷沉默不语,只是握着玉杯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像是要将满腔郁结都压进掌心。
谢吟缓步来到窗前,目光落在远方渐渐暗沉的天色上,声音如同一片飘落的枯叶,轻得几乎融入了风中:“当归……你觉得,是我害死了母妃吗?”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仿佛这个问题早已在他心底盘亘了无数个日夜,如今终于挣扎着破开了一道缝隙。
“这怎么可能?王爷您可是娘娘的至亲之人,又怎会加害于她?外头流传的那些闲言碎语,实在不足为信。”当归神色凝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郑重其事地说道。她的目光坚定,像是要将这份笃定深深植入对方的心间。
……谢吟不愿再继续思索下去。思绪如潮,越是深陷其中,那股刺骨的痛楚便越是汹涌而来。他索性将心神一横,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尽数压下,不再让它们肆意蔓延。
“阮昭絮那边,当归,从此以后,你给我盯紧了。她若是有什么小动作,不必手下留情,杀了便是。”
“是……王爷,明日便是回门之日了,不知王爷可有打算前往?”当归低垂着头,声音轻若蚊呐,小心翼翼地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