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轩晋位后的第三日,檐下新挂的鎏金宫灯还透着簇新的光,宫人们往来端茶递水,皆是按贵人的份例侍奉,连脚步都比往日轻缓了几分
安瑞正临窗临帖,青禾捧着新制的素色绣兰帕子进来,脚步稍顿,低声道
青禾小主,长乐宫来人了,是丽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锦袖,说贵妃娘娘请小主移步一叙
安瑞笔尖一顿,墨点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浅痕
丽贵妃居长乐宫,位份仅次于皇后,膝下虽无子嗣,却出身将门,父兄皆是朝中手握兵权的大将,后宫中势力最盛,此前华家势大时,她始终冷眼旁观,从不多言,如今华家倒台,贤妃这边因太傅洗清冤屈而声势稍涨,她此刻召见,用意再明显不过
安瑞知道了
安瑞搁下笔,拭了拭指尖墨渍
安瑞取那套月白绣折枝玉兰的襦裙来,不必戴过多头面,只簪那支碧玉簪便好
既不能失了贵人的体面,也不能太过张扬,惹丽贵妃不快
清苕早已备好了出行的宫轿,晚翠则悄悄将一枚小巧的银哨塞给青禾
晚翠若长乐宫有异动,便捏哨示警,暗卫就在宫外候着
安瑞抬手按住晚翠的手,轻轻摇头
安瑞不必如此,丽贵妃素来沉得住气,不会在明面上动我,此番不过是试探罢了
长乐宫殿宇巍峨,庭院中遍植梧桐,入目皆是气派,连伺候的宫人都比别处多了几分矜贵
锦袖引着安瑞入内,殿中熏着浓郁的沉水香,丽贵妃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一身绯红绣金凤的宫装,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压
安瑞臣妾安氏,参见贵妃娘娘
安瑞屈膝行礼,身姿端稳,不卑不亢
丽贵妃抬了抬眼,示意身旁宫人扶她起身,声音柔缓,却听不出喜怒
丽贵妃起来吧,早听闻安贵人心思通透,行事稳妥,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周正的模样
安瑞娘娘谬赞,臣妾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全靠太后与娘娘照拂
安瑞垂着眸,将姿态放得极低
宫人奉上清茶,丽贵妃执杯轻抿,状似随意地问道
丽贵妃前番华家构陷太傅一事,听说皆是你寻得的铁证?
丽贵妃小小年纪,倒有这般胆识
安瑞臣妾不敢居功
安瑞彼时不过是偶然察觉华答应的异动,又得贤妃娘娘提点,方能寻得证据,最终能辨明是非,全凭太后明察秋毫,陛下圣断
她刻意将贤妃提及,却不独揽功劳,既表了与贤妃的关联,又未显得刻意攀附
丽贵妃轻笑一声,指尖划过杯沿
丽贵妃后宫之中,最难得的便是彼此和睦,互相提点
丽贵妃只是如今华家倒了,后宫倒也清静了些,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终究还是要谨言慎行才好
这话意有所指,安瑞心中了然,依旧垂眸
安瑞娘娘教诲的是,臣妾记在心里了,往后定当安分守己,恪守宫规,不生事端
殿中静了片刻,丽贵妃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宫闱琐事,无非是问些芷兰轩的用度,宫人是否得力,安瑞皆一一据实回禀,言语间始终谦逊,挑不出半分错处
约莫半个时辰,丽贵妃才摆了摆手
丽贵妃瞧我,倒拉着你说了这许久,你刚晋位,府中定还有诸多琐事,便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