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透,芷兰轩的烛火便燃了起来
安瑞对着铜镜理了理素色襦裙,青禾正将一枚小巧的玉珏塞进她袖中,低声道
青禾这是贤妃娘娘昨夜派人送来的,持此珏可唤宫外暗卫接应,若事有不妥,暗卫会护着小主脱身
安瑞指尖摩挲着玉珏的纹路,眸色沉静
安瑞贤妃娘娘想得周全
安瑞华家前番栽赃我时,便惯用宫人传递事端,此番将朝堂证据藏于后宫,本就合他们的行事路数,再加上柳才人所言与太傅被召之事能对上,此事即便有诈,也值得一试
这话既点透了她信消息的缘由,也是给身边人吃定心丸
她转头吩咐立在一侧的晚翠
安瑞你乔装成洒扫宫人,去御花园海棠树附近盯梢,切记只看动静,莫要近身
安瑞锦儿若与那人交接物件,便以落帕为号
晚翠躬身应下,又问
晚翠小主亲自去吗?
晚翠未免太过凶险
安瑞我不去,难辨交接之物真假
安瑞淡淡道
安瑞清苕随我同去,她性子活络,遇事能随机应变,倒比旁人合用
一旁的清苕闻言一愣,连忙屈膝
清苕奴婢定当护好小主!
这些时日她收敛心性安分当差,早盼着能得安瑞信任,此刻正是机会
酉时将至,御花园暑气渐消,林木间蝉鸣阵阵
安瑞携清苕扮作赏景的模样,缓步往海棠树方向去,远远便见晚翠提着洒扫木桶,在不远处的花径上来回走动,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树底
不多时,一道青色身影匆匆而来,正是华答应的贴身侍女锦儿
她左右张望片刻,见四下无人,才拢了拢袖摆立在海棠树下,指尖不自觉绞着帕子,显见得心绪不宁
又过片刻,一名身着灰布长衫的男子从假山后走出,看打扮像是外府幕僚,神色冷沉
幕僚东西带来了?
幕僚丞相那边催得紧,拿到太傅回话,便即刻参奏
锦儿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锦盒,快速递过去
锦儿答应吩咐过,此物需亲手交予先生,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男子接过锦盒刚要转身,晚翠故意将手中帕子落在地上,弯腰去捡时,朝着安瑞的方向轻抬了抬下巴
安瑞眼神一凝,刚要示意,不远处忽然传来侍卫的脚步声——
是巡园的羽林卫
锦儿与那幕僚皆是一惊,幕僚忙将锦盒揣进怀中,假意俯身系鞋带,锦儿则故作赏花,指尖攥得发白
清苕反应极快,忽然捂着肚子轻呼一声
清苕小主,奴婢肚子疼得紧,想寻个僻静处歇歇
说着便拽着安瑞往海棠树后方的矮丛走去,恰好挡在了锦儿与幕僚和侍卫之间
巡园侍卫路过时,只当是嫔妃宫人小憩,并未多问,径直走远了
待侍卫身影消失,那幕僚不敢多留,狠狠瞪了锦儿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锦儿松了口气,也匆匆往锦溪宫的方向去了
晚翠趁机上前,低声对安瑞道
晚翠小主,那锦盒看着不大,想来便是证据
晚翠只是那幕僚身手看着利落,怕是不好拦
安瑞不必拦
安瑞眸光微闪
安瑞他既要去丞相府,必然要出西华门,贤妃的暗卫早候在那里了
安瑞我们只需在此等着,看暗卫能否得手
果然不过半刻钟,一名身着青衣的暗卫悄然现身,对着安瑞拱手行礼,掌心赫然托着那个紫檀木锦盒
暗卫回小主,幸不辱命,已截下此物,幕僚已被属下引开,暂无大碍
安瑞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盒身微凉,当即吩咐
安瑞速回芷兰轩,此地不宜久留
一行人匆匆赶回芷兰轩,屏退左右后,青禾连忙关上房门
安瑞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是一叠信纸,皆是朝臣往来的字迹,细看之下,竟是太傅与门生的通信,只是信中多处字迹被浓墨涂改,关键的往来事由模糊不清,显然是华家刻意留了后手,只取了能构陷的片段,却藏了全貌
青禾果然是陷阱
青禾看着信纸皱眉
青禾华家这是故意留了半份证据,即便我们截下,他们也能拿另一部分参奏,反倒能反咬我们私藏证物
安瑞却不恼,指尖抚过涂改的墨迹
安瑞我早料到华家不会把全份证据交予幕僚,此举本就是试探虚实
安瑞如今拿到这半份,至少能知道他们构陷的方向,也能印证柳才人的消息不假,不算无功而返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通报,贤妃派人送了信来
信中言明,华家今日已在朝堂递了折子,虽无全证,却借涂改后的片段大做文章,陛下虽未降罪,却已命人彻查太傅府,形势已然危急
末尾贤妃特意提及,让安瑞妥善保管锦盒,静待时机,切勿轻举妄动
安瑞将信纸焚尽,望着袅袅青烟,眸色渐深
华家步步紧逼,朝堂之上已是剑拔弩张,后宫这边锦溪宫定然也有防备,想要拿到完整证据,怕是还要再费些周折
清苕端来茶水,见安瑞凝思,轻声道
清苕小主,奴婢方才见锦儿回去时,神色慌张,想来丢了锦盒,华答应定会重罚她,说不定锦儿心中生怨,会有转机
安瑞抬眸看向清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丫头果然通透,倒是个可塑之才
安瑞你说得有理
她缓缓开口
安瑞晚翠,你明日再去锦溪宫附近打探,看看锦儿的境况,若她果真受罚,便是我们的机会
晚翠领命退下,芷兰轩的烛火映着安瑞的身影,落在窗纸上,沉静而坚定
海棠树前的截获,不过是这场博弈的序章,华家握着半份证据发难,她便要顺着这半份线索,挖出全本真相,不仅要解太傅与贤妃的困局,更要让华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窗外夜色渐浓,锦溪宫方向隐隐传来女子的啜泣声,想来是锦儿已然受罚
一场新的算计,正在安瑞心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