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前三日,碎玉轩的烛火每日都燃至天明
安瑞伏在案前,指尖的绣针在素色绸缎上翻飞,金线与银线交织缠绕,渐渐勾勒出半朵盛放的白梅,梅枝旁隐绣着几簇冰纹,冷冽中透着几分孤绝
青禾小主,夜深了,您歇歇吧
青禾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看着安瑞眼下淡淡的青黑,心疼不已
青禾这舞衣已经绣得极好,何苦这般劳心?
安瑞头也未抬,绣针穿过绸缎的声音轻细而急促
安瑞差一分便差千里
安瑞宫宴之上,稍有疏漏,便是万劫不复
她指尖微顿,针尖刺破绸缎的瞬间,一滴极淡的血珠渗出——连日熬夜让指尖有些发颤,她却只是用绢帕轻轻一擦,便继续绣下去,仿佛那点刺痛从未存在
这几日,柳才人时常派人送来些上好的丝线和凝神的汤药,两人虽未曾明说,却已形成了默契的扶持
柳才人告知安瑞,华答应虽被禁足,但其母家暗中打点了宫中太监,想在宫宴上给安瑞使绊子,大概率会在她的舞衣或乐器上动手脚
安瑞我早已料到
安瑞放下绣针,看着舞衣上即将完工的白梅,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安瑞她想让我出丑,我便偏要让她失望
她让青禾取来一小包淡黄色的粉末,正是柳才人送来的“避虫粉”,实则混入了少量安神的药粉,遇热便会散发出极淡的香气,不易察觉
安瑞将粉末均匀洒在舞衣的夹层里,又用银簪在梅枝的暗纹处刻下细小的“安”字——这既是标记,也是日后若遭陷害的证据
宫宴前一日,内务府派人来检查各宫准备的节目,负责查验的正是华答应母家打点过的刘太监
他走进碎玉轩,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案上的舞衣上,眼神闪烁
刘太监安小主,这舞衣倒是别致,可否让杂家细看一番?
刘太监皮下肉不笑地说道,伸手便要去拿舞衣
安瑞不动声色地挡在案前,端起一杯茶递过去
安瑞刘公公辛苦,先喝杯茶润润喉
安瑞这舞衣刚绣好,还未熨烫,恐污了公公的手
她的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疏离
刘太监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地划过杯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也不好强行抢夺
他假意喝了口茶,目光在舞衣上扫来扫去,想找出破绽,却见那白梅绣得栩栩如生,针脚细密,毫无瑕疵,夹层里的粉末更是无从察觉
刘太监安小主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杂家先告辞了,明日宫宴,还望小主好好表现
刘太监见无隙可乘,只得悻悻离去
待刘太监走后,青禾松了口气
青禾小主,好险!
青禾幸好您早有准备
安瑞拿起舞衣,轻轻一抖,绸缎上的白梅仿佛活了过来,在烛火下流转着冷光
安瑞这只是开始
她低声道
安瑞明日宫宴,才是真正的战场
她将舞衣仔细收好,又取出一支玉笛,这是她从安府带来的旧物,笛身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她放在唇边轻轻一吹,笛声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曾经,她只在江南的荷塘边吹笛自娱,如今,这笛声却要成为她在深宫中求生的武器
夜深了,碎玉轩终于安静下来。安瑞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叮嘱,浮现出碎玉轩的萧索,浮现出华答应的骄横,浮现出柳才人的温婉……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股坚定的力量
她知道,明日宫宴,她不仅要展现自己的才艺,更要让那些轻视她、算计她的人知道,她安瑞,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要像舞衣上的白梅,在寒风中绽放,用最决绝的姿态,在这深宫中,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碎玉轩的庭院里,照亮了那株刚刚抽出新芽的梧桐
安瑞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决绝
宫宴的帷幕,即将拉开
而她的锋芒,也终将在万众瞩目之下,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