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绫的手指还捏着那截靛蓝袖角,指节微微发白。她没有再说话,转身朝山腰走去。玄霄跟在她身后,脚步沉稳。
洞府入口藏在半塌庙宇的石阶之下,黑气从裂缝里渗出,像一层薄雾贴着地面爬行。白绫将千机锁悬在身前,纸锁缓缓旋转,投下一圈微光。光晕扫过地面时,几道暗红纹路突然亮起,像是被惊醒的血管。
“有阵法。”她说。话音刚落,脚下石板猛地炸开。三具尸体从地下弹出,皮肤灰白,关节扭曲,手指上套着生锈的铁环。它们扑来的瞬间,玄霄已化作真身,四蹄踏火,一跃而起。火焰扫过尸傀,焦臭味立刻弥漫开来。
白绫没等他清场,抬手折出三只纸蝶。蝶翅轻振,飞向不同方向。其中一只撞上岩壁,瞬间燃烧成灰。另外两只继续前行,在空中划出两道银线。“左边安全。”她沿着银线前进。
玄霄落地紧跟,尾巴扫过头顶,打落一张悬在高处的符咒。符纸着火下坠,砸进一滩积水,水面顿时沸腾冒泡,升起一股腥臭烟雾。
通道越走越窄,两侧岩壁刻满倒置的梨花纹。那些图案原本该是白色的,现在全被涂成了黑色,花瓣边缘还滴着暗红液体。白绫看了一眼,眼神冷了下来。尽头是一扇石门,门缝里不断涌出黑雾。她伸手推门,门却自己开了。里面是个巨大的洞窟,中央立着一座血色祭坛。几十个邪修站在柱子后面,手里握着骨刀,身上缠着黑布条。他们看到两人进来,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慢慢围拢过来。
白绫退了半步,靠在玄霄身侧。他明白她的意思,低吼一声,火焰顺着四肢蔓延。
第一个邪修冲上来,速度很快,身形一闪就到了眼前。白绫抬手甩出一张纸镜,镜子在空中翻转,反射出玄霄的火光。火网横扫,那人惨叫一声,倒地抽搐。
更多人扑了过来。白绫连续折纸,十二面镜子悬浮半空,组成一个圆环。每面镜子都映出玄霄的身影,火影交错,逼得邪修不敢靠近。
玄霄趁机腾空,双翼展开压向高处。两个躲在石柱后的敌人刚露头,就被火焰吞没。下方白绫抓住空隙,手中纸张迅速折叠,转眼间化作七把细长纸剑。
她手腕一抖,纸剑凌空飞刺。第一把穿透咽喉,第二把钉入眼眶,第三把直接贯穿胸口。三人同时倒地,其余人开始后退。
但还没结束。祭坛忽然震动,一道黑影从下方升起。那人披着黑袍,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提着一只小铃铛。铃铛轻轻一晃,白绫四肢突然被几条黑链缠住,链条上有尖刺,扎进皮肉。
她闷哼一声,膝盖微弯。
另一边,玄霄瞳孔骤缩,身体僵住。他的头转向白绫,眼神变得陌生,四蹄缓缓抬起,像是要朝她扑来。
“玄霄!”她喊了一声。
他没反应。
白绫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一阵剧痛让她清醒过来。她闭上眼,低声哼起一段调子。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古老的气息。随着歌声响起,她体内的裂痕开始发光。银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顺着血脉流动。缠在她身上的黑链发出吱呀声,像是承受不住压力。光越来越强。突然,链条崩断。她睁开眼,抬手将千机锁掷向玄霄。纸锁在空中展开,变成一张符印,贴在他眉心。他身体一震,火焰重新稳定。
面具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步,后退半步,铃铛再次摇动。
白绫不等他出手,右手一扬,纸剑凝聚成束,直冲对方面门。那人抬手格挡,黑袍被撕开一道口子。但他很快反击,双手掐诀,祭坛四周浮现出数十个怨灵,全都扑向白绫。她站定不动,继续哼唱。歌声扩散,银光笼罩全身。那些怨灵靠近时,像是碰到无形屏障,纷纷溃散。她一步步走向祭坛,每走一步,纸人躯体上的裂痕就多一道,可光芒却没有减弱。
面具人终于慌了。他猛地扯下铃铛,狠狠砸向地面。一声巨响后,整个洞府剧烈晃动。祭坛底部裂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阴冷气息喷涌而出。“你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他大吼,双手按在胸口,金丹开始膨胀。
白绫知道他要自爆。她冲上前,将千机锁插入自己掌心,另一端对准祭坛裂缝。纸锁迅速展开,变成层层叠叠的锁链,像一张网兜住爆炸的能量。
冲击波爆发的瞬间,玄霄扑了上去。利爪撕开黑袍,直接贯穿对方胸膛。那人咳着血,还想念咒,白绫紧随而至,手中纸剑由虚转实,刺入其天灵。
“封。”她吐出一个字。纸剑化作牢笼,将残魂裹住。面具人最后瞪了一眼,意识彻底消散。
洞顶开始坍塌。碎石不断掉落,祭坛裂成两半,黑气迅速退去。玄霄背起白绫,冲向出口。他们在最后一刻跃出洞外,身后山体轰然闭合,尘土飞扬。
晨光照在废墟上。两人站在焦土边缘,都没说话。白绫低头看着手中的千机锁,锁身多了几道裂痕,像是随时会碎。她把它收好,又摸了摸怀里的袖角。远处村子传来狗叫,有人在呼喊同伴的名字。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虽然稀薄,但确实存在。
玄霄看了她一眼,“你还撑得住吗?”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山脚的一片乱石堆上。那里有一块半埋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被泥土盖住了一半。
玄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风刮过废墟,吹起一块破布,露出下面半截衣袖——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样,靛蓝色,绣着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