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陆寒舟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被抽离了。他站在空旷的楼道里,冬末的寒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刺骨的冷,却比不上心口那片荒芜的冰凉。他没有离开这栋楼,只是像一尊失去指令的雕塑,在林暮门口的阴影里,蜷缩着坐了一夜。直到天光微亮,早起的邻居投来异样的目光,他才僵硬地、一步一步地离开。
他没有回那个冰冷空洞的“家”,而是直接去见了他的心理医生。当医生看到他那副魂不守舍、仿佛被彻底摧毁的样子时,立刻调整了治疗方案。
“他不要我了。”陆寒舟的声音干涩沙哑,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他说……我的爱让他窒息。”
医生平静地看着他:“寒舟,爱不是占有,而是尊重。你一直试图用控制来获取安全感,但这就像握紧沙子,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现在,或许是你真正学习如何去‘爱’,而不是如何‘拥有’的时候了。”
陆寒舟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艰苦的治愈之旅。
他按时服药,积极参与每一次心理疏导,在医生的引导下,第一次真正去直面和剖析那段被强制“矫正”的创伤岁月。他学习识别和接纳自己的情绪,而不是用偏执的行为去掩盖和发泄。他明白了,他恐惧的不是林暮的离开,而是再次被抛入那片无人回应的、冰冷的黑暗。
而这一切改变的初动力,笨拙得让人心酸。
他开始每天清晨,将林暮最喜欢的那家老字号点心店的豆沙包和热豆浆,默默挂在门把手上,然后在林暮起床前悄然离开。一开始,林暮看到门口的东西,会面无表情地直接扔进垃圾桶。但陆寒舟日复一日,从未间断,点心冷了,他就用保温袋仔细装好。
他注册了一个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社交账号,唯一关注的就是林暮的漫画主页。他会认真阅读林暮发布的每一章更新,写下长篇的、极具专业眼光的分析评论,却从不打扰,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狂热的粉丝,在作品的海洋里,默默地支持着他。
然后,是那场真正的危机。
当初那个匿名诬告林暮抄袭的幕后黑手——一个因嫉妒林暮与周瑾合作而心怀不满的竞争对手——见上次风波未能得逞,竟采取了更卑劣的手段,试图黑客攻击林暮和周瑾的工作室电脑,窃取并销毁最终成品。
周瑾和林暮焦头烂额,防火墙频频告急,多年的心血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更强大、更精准的防御力量无声无息地介入,不仅瞬间加固了所有防线,反向追踪锁定了攻击者的IP和所有证据,并以雷霆手段将其公之于众,彻底粉碎了对方的阴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一个无形的守护神。
周瑾震惊不已,试图找出这位“义士”,却一无所获。
只有林暮,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跳。那种熟悉的、无处不在却又无声无息的行事风格,让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陆寒舟的名字。是他吗?那个他亲口赶走的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疯狂生长。
林暮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真正“放下”。公寓里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残留着陆寒舟的影子。过于整洁的厨房,再也没有温度的牛奶,以及……那份死寂的、再无人回应的空旷。
在一次彻底的大扫除中,他在沙发最深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硬的物体——是陆寒舟遗落的旧手机。
鬼使神差地,他给手机充上了电。开机,没有密码。相册里,没有自拍,没有风景,只有成千上万张……他的照片。
从青涩的初中校服,到高中走廊里奔跑的背影;从他在画室里咬着笔头苦思的侧脸,到他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的瞬间;从他毫无形象地大笑,到偶尔流露出的落寞神情……角度各异,光线不一,各种各样的偷拍角度都有,有些甚至模糊不清,却贯穿了他整个青春时代。陆寒舟像一个沉默的收藏家,用这种隐秘而偏执的方式,参与了他错过的所有时光。
林暮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了备忘录。
里面没有笔记,只有无数条写给他的、从未发送过的短信。
“今天看到你和同学打球,笑得很开心。真好。”
“又熬夜画稿了吧,牛奶放在门口了。”
“下雨了,带伞了吗?”
“周瑾……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对不起,暮暮。我又失控了。”
“我只有你了。”
……
最后一条,时间定格在他赶他出门的那天夜里,只有三个字,却带着血淋淋的绝望:
“我错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模糊了视线,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屏幕上。那些被他视为控制和窥视的证据,此刻剥开偏执的外壳,露出了内里笨拙、绝望、甚至卑微的爱意。陆寒舟从未想过伤害他,他只是在用自己唯一会的、扭曲的方式,拼命抓住生命里唯一的光。他不是想毁掉他,他是怕自己被再次遗弃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