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的烛火摇曳,将夜色拉得漫长。沈知月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空茶杯,心中的焦灼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
李鹤林刚刚从城内传来消息,任少白在归途遇袭,此刻生死未卜,正躺在陆军医院的急诊室里抢救。
沈知月他还在ICU……
沈知月喃喃自语,耳边反复回响着这句话,只觉得那处监护仪的跳动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每一次波动都揪紧了她的心脏。
兰幼因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心中不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龙套知月,你先别急,医生说了,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沈彤那边也派人盯着,不会让他对任先生不利。
沈知月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知月那是我师傅!我怎么能不急?
她猛的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却依旧固执地朝着门口走去。
沈知月我要去看他!我要亲自去守着他!
李鹤林快步上前拦住她,语气严肃。
龙套医院四周全是保密局的特务布控,吕鹏起了疑心,现在去医院太危险了!万一暴露,不仅救不了任先生,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沈知月苦笑一声,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沈知月我不怕危险!只要能看到他好好的,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去!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却也让那份深切的担忧愈发浓烈。
她想起机场那场混乱,想起任少白扑在她身前的背影,那个总是从容挺拔、替她遮风挡雨的男人,此刻却躺在病床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沈知月兰姐,李大哥。
沈知月缓缓转头,眼神异常坚定。
沈知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师傅的命是拿身子挡出来的,我要是连去看他一眼都不敢,还算什么徒弟?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人。
沈知月我乔装打扮,装作去医院探望病人的样子,特务未必认得。只要混进去,哪怕只是守在病房外,我也安心。
兰幼因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知道劝不住。这个姑娘平日里看着温婉柔软,可一旦下定决心,比谁都倔强。
龙套好,我陪你去。
兰幼因沉声道。
龙套我熟悉医院的布控,能帮你避开眼线。但你必须听我的指挥,一步都不能乱走。
沈知月谢谢兰姐。
沈知月哽咽着,用力点头。
夜色深沉,金陵城的街道空旷冷清,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晃。
一辆不起眼的黄包车在夜色中穿梭,车帘被紧紧拉着。沈知月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头上罩着一方素色头巾,将面容遮去大半,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补品的食盒,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探病家属。
车子在医院后门停下,兰幼因付了车钱,低声道。
龙套后门的守卫换班了,现在是空隙,我们从侧门溜进去。小心脚下,别碰倒了旁边的药箱。
沈知月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医院内部走廊昏暗,只有尽头的监护室亮着一盏惨白的灯。两人贴着墙根,屏住呼吸,快速穿过走廊。
就在这时,一名巡逻的特务突然从拐角处走来。
沈知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握紧了兰幼因的手。
龙套站住!干什么的?
特务厉声喝问,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她们。
兰幼因不慌不忙,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扬了扬手中的食盒。
龙套长官,我妹妹在里面住院,我们是来看她的。刚去打了点热水。
特务盯着她们看了几秒,又扫了眼食盒,见她们衣着普通,神情慌张却不像是地下党,便挥了挥手。
龙套快点进去,早点出来!
龙套是是是!
兰幼因连忙应下,拉着沈知月快步走过拐角。
直到彻底远离了特务的视线,两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知月抬头,看向那扇亮着灯的ICU病房大门,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知道,门的那一边,是她最牵挂的人。
哪怕隔着一道门,她也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担忧与思念。
沈知月师傅……
沈知月轻声呢喃,泪水再次滑落。
沈知月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