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会的铃声响起,主会场的沉闷气氛稍稍松动,参会长官陆续起身走动,抽烟闲谈。
沈知月端着盛满热水的茶壶,穿梭在席位之间添水,动作利落温顺,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眼底却始终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方才糖纸传信的默契还在心头,她清楚,此刻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停顿,都可能成为别人手中的把柄。
任少白倚在会场西侧廊柱下,与两名安保副官交代警戒事宜,目光看似专注,余光却始终笼着沈知月的身影,替她挡去不少暗探的视线。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了不远处沈彤的眼里。
沈彤靠在露台入口,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妆容精致,眼神却冷得像冰。她从方才便注意到,任少白对沈知月的关照,早已超出了上司对下属、师傅对徒弟的界限。
不是纵容,是护着。
是不动声色、刻进细节里的护着。
从会场布防时的眼神交汇,到藏设备时的暗中打掩护,再到刚才那颗看似随意的糖,以及此刻无处不在的视线笼罩,桩桩件件,都透着非同寻常的默契。
沈彤微微眯起眼,将烟放回烟盒,缓步朝会场中央走去。她倒要看看,这个看似无害的后勤小姑娘,到底藏着什么底细。
此时沈知月刚给一位长官添完水,转身便撞见沈彤的目光,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乖巧,微微颔首示意。

沈小姐。

沈姑娘倒是勤快。
沈彤笑盈盈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几人听见。

这会场里上上下下,数你最忙。

职责所在,应该的。
沈知月垂眸握着茶壶把手,语气谦逊。

我手脚笨,不多做点,怕耽误事。
沈彤往前半步,目光落在她的指尖,意有所指。

我看你方才摆茶具、递东西,稳得很,一点都不像笨手笨脚的样子。
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沈知月心头一沉,面上却露出几分局促,轻轻攥了攥衣角。

沈小姐说笑了,我也就是熟能生巧罢了。”
两人对话间,任少白已然迈步走来,神色平淡地插入对话,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沈科长,有事?

没事,就是跟沈小姐聊两句。
沈彤抬眼看向任少白,笑容里藏着锋芒。

任组长手下的人,真是个个机灵,连个后勤小姑娘,都这么会说话。

后勤只管打杂,谈不上机灵。
任少白不动声色地将沈知月往身后带了半步,语气淡淡。

会议马上重启,沈科长还是回位等候吧,免得吕组长找你。
这话暗含提醒,沈彤怎会听不出来。她轻笑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月略显苍白的脸上,意味深长。

也是,毕竟这会议要紧,别让无关紧要的小动作,耽误了大事。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响清脆,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沈知月心头。
直到沈彤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知月才轻轻松了口气,指尖微微发凉。
任少白侧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她盯上你了,接下来所有动作,都要更慢、更自然。

我知道。
任少白的声音沉而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怕,她只有疑心,没有证据,只要我们不露破绽,她拿我们没办法。

那小桃那边……沈彤会不会也去盯她?

我已经安排了副官故意在小桃附近巡逻,反倒是把沈彤的注意力引开。你只管做好你的事,剩下的我来挡。
沈知月抬眸,撞进他深邃坚定的眼眸,心底的慌乱瞬间平复了几分。在这步步惊心的金陵城里,他是她唯一的底气。
她轻轻点头,重新握紧茶壶。

我明白,我会更小心。

记住,不管她问什么,都往笨了说,往不懂了说。她最瞧不起趋炎附势、没见过世面的小角色,你越普通,她越放松警惕。

嗯。
两人对话不过数息,便各自分开。沈知月端着茶壶继续添水,脸上的笑意更显温顺无害。任少白则回到警戒位,恢复成冷肃严苛的安保组长模样。
可他们都清楚,沈彤这双眼睛,已经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
沈彤站在二楼拐角,透过栏杆缝隙,将两人分开的动作尽收眼底。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眼神冰冷。
任少白,沈知月。
她倒要看看,这对看似默契十足的师徒,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会场里的风,越来越紧了。
而这场无声的窥视与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