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海风带着咸涩的余温,缠在窗帘边缘轻轻晃动。我盘腿坐在窗台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窗沿的细沙,那是前几天开窗时飘进来的,混着绿萝叶片掉落的枯屑,像极了清晨海边那具无名尸散碎到抓不住的灵魂碎片。
我闭上眼,试图重温沙滩上的感知:那团微弱的、像被海水泡胀后又揉碎的星尘,带着若有若无的窒息感,却连一丝完整的情绪都无法拼凑。
星海中学的魂灵们,哪怕时隔多年,执念也能像锈铁钉一样扎进感知里,可他不一样。
他的灵魂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沙画,轮廓早已模糊,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虚弱。
是深海的压强碾碎了他的执念?还是他死前,就已经被某种力量抽走了所有情绪?
我试着默念招灵咒,指尖泛起熟悉的凉意,却只触到一片空茫。
窗外的海浪声单调而沉闷,像谁在耳边反复絮叨着无解的谜题。
我想起逢觉春在帐篷里紧锁的眉头,想起那具肿胀尸体上氧化发黑的金属挂链
或许,要找到更多灵魂碎片,得先找到与他生前羁绊更深的东西?
正思索着,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逢觉春的手机铃声,穿透楼板,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我心里一紧,推开窗户往下看,只见逢觉春正站在楼道口接电话,警服的下摆被风掀起,她的脸色比刚才在沙滩上还要阴沉,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连腕骨上的旧疤都绷得发白。
“地址发我,马上到。”她只说了短短六个字,挂电话时的力度几乎要捏碎手机。转身看见窗台上的我,她仰头喊道:“迁辰,跟我走。”
警车再次疾驰,这次的方向不是海边,而是市区的高档住宅区。
沿途的风景从灰蓝色的海,变成了鳞次栉比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逢觉春握着方向盘的手比平时更紧,车载电台里偶尔传来小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惊:“逢队,确认了,是江亦辰!在盛世华庭小区18栋顶层复式,报案人是他的助理,联系不上人上门发现的……”
“现场情况?”逢觉春的声音打断他,冷静得像结了冰。
“初步判断是他杀,但死状……有点惨烈。”小李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现场有激烈打斗痕迹,客厅茶几掀翻,地毯上全是血迹,已经凝固了。死者穿着高定西装,和海边那具的潮牌完全不一样,而且尸体没腐败,保存得很完整。”
我坐在副驾座上,心脏猛地一沉。
海边那具巨人观男尸,明明穿着江亦辰风格的潮牌,带着相似的淡青胎记,怎么会在高档小区里又出现一具“完整的江亦辰”?
盛世华庭小区戒备森严,门口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几名警员正在维持秩序。
小区里绿树成荫,喷泉潺潺,与海边的腥风血雨形成鲜明对比。
18栋顶层的复式公寓门口,法医秦海璐正蹲在地上勘查,她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金边眼镜,哪怕在案发现场,也透着一股冷静的专业感。
逢觉春亮出证件,带着我走进公寓。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高级香薰的甜腻,诡异得让人作呕。
客厅装修得极尽奢华,水晶吊灯碎了一地,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被划开几道大口子,茶几翻倒在地毯上,玻璃碎片和暗红色的血迹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扭曲的抽象画。
沙发旁的地毯上,躺着江亦辰的尸体。
他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合体的面料被血迹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五官依旧俊朗,却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嘴角挂着凝固的血沫,脖颈处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几乎要将脖颈勒断。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腹部,西装外套和衬衫被粗暴撕开,腹部有一道狰狞的创口,边缘外翻,血肉模糊,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眼睛圆睁着,瞳孔里布满血丝,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手指蜷缩成爪状,指甲缝里嵌着皮肉和布料纤维,显然死前曾进行过殊死挣扎。
“逢队。”秦海璐站起身,摘下口罩,脸色有些凝重,“初步勘查,死者脖颈处勒痕为致命伤之一,但真正诡异的是腹部创口”
她指了指江亦辰的腹部,“创口边缘整齐,像是被专业工具切割开的,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初步检查发现,死者的五脏六腑,全都不见了。”
“什么?”小李失声惊呼,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五脏都没了?这……这也太残忍了。”
老张的脸色也变得煞白,眉头拧成疙瘩:“是报复杀人?还是……有其他目的?”
秦海璐推了推金边眼镜:“现在还不好说。创口没有生活反应,说明是死后被切割的。凶手的手法很专业,不像是普通歹徒,更像是有医学背景,或者经过专门训练的人,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一周左右,比海边那具尸体早三天左右。”
我站在门口,指尖突然泛起一阵强烈的凉意,比清晨在沙滩上的感知清晰百倍,是江亦辰的灵魂!
没有海水的阻隔,没有腐败的干扰,他的情绪像滚烫的岩浆一样涌进我的感知:极致的恐惧、撕心裂肺的愤怒、深入骨髓的不甘,还有一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绝望。
“我能感觉到他。”我睁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很痛苦,是被人谋杀的,凶手有两个人,至少一个懂医学,他们是为了找某样东西来的,而且……他认识其中一个人。”
逢觉春立刻看向我:“能看到凶手的样子,或者听到什么关键信息吗?”
我摇摇头,指尖的凉意渐渐褪去,江亦辰的灵魂碎片虽然凝聚,却依旧模糊:“看不到样子,也听不到声音,只有情绪和零碎的画面,他很着急,似乎那东西对他至关重要,是能威胁到某个人的把柄。”
这时,技术队的老陈拿着一个证物袋跑过来,里面装着一枚小小的银色U盘吊坠:“逢队,在卧室床底下找到的,应该是死者的,吊坠被藏在地板的暗格里,很隐蔽。”
我盯着那枚吊坠,指尖的凉意突然加剧——就是这个!江亦辰的灵魂碎片里,反复出现这个吊坠的轮廓,他拼死也要保护的,就是这个东西。
逢觉春接过证物袋,眼神锐利如刀:“立刻送去技术队破解,不惜一切代价,看看里面有什么。”她转头对小李说,“查江亦辰的社会关系,重点查他的经纪公司、合作对象、私人医生,还有最近接触过的人,尤其是手腕上戴骷髅头手链的。”
“另外,”她看向老张,“海边那具尸体的身份必须尽快确认,DNA结果出来了吗?他和江亦辰身高、体型、胎记都相似,绝不可能是巧合。查江亦辰有没有双胞胎兄弟,或者长得相似的亲戚、替身。”
“是!逢队!”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开。
秦海璐重新戴上口罩:“尸体我先带回法医中心做进一步解剖,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比如凶手留下的DNA,或者五脏被取走的具体时间和工具。”
逢觉春点点头:“辛苦你了,秦法医。有任何结果,立刻通知我。”
我走到江亦辰的尸体旁,看着他圆睁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是聚光灯下的明星,光鲜亮丽,却死得如此惨烈,连五脏都被残忍取走。
而海边那具无名尸,又是谁?他为什么会和江亦辰如此相似?凶手取走江亦辰的五脏,到底是为了报复,还是另有所图?
窗外的海风吹进公寓,带着咸涩的气息,吹动了地上的玻璃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仿佛听到江亦辰的灵魂在低声呜咽,不是虚弱的涣散,而是带着血泪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