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染白了院角的菊丛,沈清辞坐在廊下,看着萧承煜给那棵老石榴树缠草绳。他的动作慢了许多,弯腰时需扶着树干歇片刻,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歇会儿吧,不急这一时。”她递过一杯热茶,杯壁上印着淡淡的桂花纹,是他们初到江南时买的粗瓷碗,边缘已有些磕碰。
萧承煜接过茶,呵出一口白气:“这树陪了咱们三十多年,冻坏了可惜。”他望着枝头最后几个干瘪的石榴,忽然笑了,“还记得那年甜甜非要爬树摘石榴,结果卡在树杈上哭,你气得追着我打,说我把她惯坏了。”
沈清辞也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现在她的孩子都能爬树了,时光是真不经用。”
午后,重孙辈们放学回来,围着萧承煜听故事。他讲当年在边关如何打退敌军,讲江南的稻田如何种出最好的米,讲到沈清辞时,总要加一句:“你太祖母当年可厉害了,绣的荷包能引来蝴蝶。”
孩子们便缠着沈清辞要荷包,她笑着拿出针线筐,找出几块碎布头,指尖虽有些抖,绣出的蝴蝶却依旧鲜活。萧承煜坐在一旁看着,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入夜后,两人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萧承煜忽然说:“清辞,明春咱们再回江南看看吧,那院的桂树该开花了。”
沈清辞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啊,我还想看看院外的小桥,当年你背我过河时,差点摔进水里。”
他低低地笑,带着胸腔的震动:“那是你太沉了。”
“才不是。”她轻轻捶了他一下,“是你老了。”
“是是是,我老了。”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可在我眼里,你还是当年那个在桃花树下回头的姑娘。”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树影,摇摇晃晃的,像他们走过的那些年。沈清辞闭上眼睛,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忽然觉得,岁月其实很慷慨,让他们在这宫墙或小院里,把柴米油盐过成了诗,把朝朝暮暮熬成了甜。
天快亮时,她似乎做了个梦,梦见年轻时的萧承煜站在桃花树下,朝她伸手,笑容明亮得像春日的阳光。她笑着跑过去,握住他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窗外的石榴树静静立着,草绳缠得整齐,像一个温柔的拥抱,守护着满院的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