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730的声音微弱得像要断气,眼里的光暗得马上就要熄灭。
“嘀……”
清脆的提示音,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混乱的喧嚣。
控制面板上,那条疯狂推进、猩红得刺眼的进度条,骤然定格。
意识提炼装置的运转骤然停止,红色进度条定格在68%。舱体内实验体头顶的意识光丝不再溢出,那个小男孩的虚影晃了晃,轮廓似乎清晰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风一吹就会消散。
“趁现在!”唐雨柔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黑蓝光焰裹挟着破风锐啸,光刃狠狠劈向星尘漩涡容器下方的地面。合金地面应声开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她紧接着补上一脚,厚重的合金板轰然塌陷,露出下方隐藏的密室入口。
密室内部弥漫着浓郁的淡紫色雾气,能见度不足三米。唐雨柔率先跃入密室,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一僵,中央的休眠舱内,唐景山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周身缠绕着数十根粗壮的外星意识触手。
触手泛着油腻的光泽,一端刺入他的四肢百骸,另一端则与休眠舱的能源线路紧紧相连,淡紫色的能量顺着线路不断流转,维持着某种诡异的平衡。
休眠舱的显示屏亮着幽蓝光芒,一行行数据清晰可见:“唐景山,意识清醒度40%,与外星意识共生状态,持续时间10年。警告:若强行唤醒,将打破共生平衡,外星意识脱离束缚,10秒内扩散至整个实验室区域。”
“十年……”唐雨柔的心脏像被铁钳攥紧,父亲竟然被外星意识寄生了这么久。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关于父亲意识的线索混乱不堪,原来他一直以这种诡异的状态存活。
“看来你们找到老东西了。”魏轩的全息投影突然在密室中亮起,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狞笑,“既然如此,那这地方也没必要留着了。”他抬手按下虚拟按钮,密室顶部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倒计时声瞬间响彻:“密室自爆程序启动,倒计时10分钟。”
“魏轩!”唐雨柔的星尘之刃直指投影,黑蓝光焰几乎要挣脱刀刃,“如果我死了我一定拉你陪葬!”
“陪葬?你没那个机会。”魏轩的虚影晃了晃,声音带着戏谑,“你母亲还没有解脱,现在又多了个父亲,我真的想看看你到底要怎么赢。”
投影渐渐开始变得暗淡,魏轩转身透过屏幕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当然,我劝你,选择离开,这深海实验室会变成你们所有人的坟墓,放弃你父亲和那些实验体才是正确的。”
投影骤然消散,只留下冰冷的倒计时声在密室回荡。唐雨柔的目光落在休眠舱内的父亲身上,又想起上方舱体中那些等待救援的实验体,这地下室的空气闷的让二人喘不过气。
唤醒父亲,就意味着释放外星意识,不仅实验室里的人会遭殃,一旦扩散到外界,后果不堪设想;放弃父亲,她能带着实验体趁机撤离,却要永远失去与父亲重逢的机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爆中。
“雨柔……”
微弱的呼唤突然从上方传来,唐雨柔抬头望去,林雪不知何时挣脱了部分能量束缚,正扶着密室边缘。
泪水在她苍白的脸上肆意横流,冲开了污迹,露出一双恢复清明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贪婪地、又带着无尽痛楚地,盯着下方休眠舱里那张沉睡了十年的面容。
“景……山……”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浓重的哭腔和十年积压的酸楚,却又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执念。
“是我们……对不起雨柔……”
她看着丈夫仿佛只是安睡的脸,又艰难地将目光转向下方惊愕的女儿,眼泪流得更凶,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愧疚与心疼。
“不该……不该让她一个人……背负这么多……”
每一个字都像生了锈的钝刀,缓慢地刮在唐雨柔的心脏上。她看着母亲的目光,那里面不仅仅是重逢的悲喜,更有深不见底的自责和一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哀恸。
她喉头哽住,却发不出声音。视线模糊地移向休眠舱里的父亲,那张记忆中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下平静。
一家三口围坐在实验室里、父亲指着星图讲解、母亲端着热饮微笑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与现实这惨烈冰冷的对峙场景重叠、撕裂。眼眶瞬间灼热刺痛。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极其细微的能量涟漪,从休眠舱底部传来。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某种沉睡的机制被“唤醒”时发出的低语。
这波动太微弱,在周围狂暴的能量干扰下几乎无法察觉。但唐雨柔体内的星尘之力,尤其是融合了基因烙印的那部分,却与之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同频震颤。
同时,林雪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看着休眠舱的目光更加专注,泪水暂歇,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默念着什么,一个只有她和唐景山才知道的私人编码,那是多年前两人在实验室里半开玩笑设定的“家庭密码”。
“雨柔姐姐!”0730的电子音带着急促,“检测到休眠舱基底有异常能量纹路激活!纹路走向……与林雪女士散发的微弱精神力波动,以及你的星尘之力底层频率,存在吻合!”
唐雨柔立刻将注意力从父母重逢的悲怆中抽出。
她顺着0730光学眼投射出的、穿透层层紫色雾气的淡蓝色扫描光束看去,只见休眠舱金属底座靠近侧面的位置,原本浑然一体的表面,此刻浮现出几道极淡的、极难捕捉的幽蓝色纹路。
纹路构成一个很小的、不起眼的徽记——正是父亲实验室那个“星”字的变体。
唐雨柔快步上前,半跪在休眠舱侧。她手掌缓缓贴近那个幽蓝的徽记。
徽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幽蓝光芒如水般流淌起来,顺着既定的纹路迅速延伸。只听休眠舱侧面传来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一块约巴掌大小、与舱体颜色质地完全一致的金属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储物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