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元挠了挠脑袋,光记得有天降粮食,忘记还要处理这只兔子了。
连忙提着兔子,又去一边处理,第一次处理这种东西生疏的不行,将兔子开膛破肚的瞬间,晁元还有点想吐,只能闭着眼睛,三下五除二的将兔子尽量弄干净。
又将血水内脏什么的,挖了个坑埋在里面,沐天玑已经将签子削好了,将兔子串上,就架在火上烤。
晁元出去抓兔子的时候,沐天玑也没有闲下来,在周围找了不少看起来应该很好吃的浆果。
不过有些浆果太高了,沐天玑在树下蹦蹦哒哒好一会儿,才摘下来两三颗。
捧着少得可怜的浆果,沐天玑叹了口气。
“这个,不能吃...”。
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
“谁!”。
沐天玑警惕的往后转,目光死死地盯在草丛上,想要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脚下也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草丛突然被拨开,一个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脸上身上全是伤口的少年走了出来。
沐天玑注意到,他看起来和阿元差不多大,但是手上脚上,都有镣铐,这副模样,似乎是沉渊里面的人。
沐天玑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要跑,那个人突然又开口,嗓子沙哑的不行,让沐天玑听起来格外的困难,但还是仔细辨别他在说什么。
“我,不是坏人。”。
“坏人可不会在脸上写着坏人两个字。”。
沐天玑回道,见这个人看起来还算是比较无害的样子,沐天玑看向手里的果子,疑惑的问道。
“这果子,真的不能吃?”。
那少年沉默了一瞬,才又开口“你不是觉得我是坏人,为什么还问我?”。
少年脸上带着些许纯然的疑惑,沐天玑被噎了一下,嘟嘟囔囔的道,“那,那你的手脚不是都被拷起来了嘛,问问怎么啦!”。
那少年点了点头,目光带着一丝丝认真,“我没骗你,的确不能吃,我不会骗...”。
少年话说到一半,看向对面一脸警惕,脸上黑乎乎,脏兮兮,看起来和他一模一样的,依稀能辨得出来是女孩子的人,小心翼翼的开口,“骗小乞丐的。”。
少年语气诚恳,沐天玑消化着他说的话,发觉他嘴里说的小乞丐是自己时,一时没忍住,指了指自己,上前几步,大声道,“你说谁是乞丐呢!”。
少年缩了缩脖子,连忙摇了摇头,也不回答沐天玑的问题了,他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一定是戳到这个小乞丐的伤口了。
虽然他自小生活在沉渊,但只要做工做得好,也有出来放风的时间,吃的虽不好,但也很固定,不像小乞丐,饥一顿饱一顿,现在还只能吃毒果子了。
少年眼睛里藏着同情,觉得这个小乞丐比自己还可怜,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没有放弃可笑的尊严,还不让别人说她是小乞丐。
但是看着小乞丐怒气冲冲的样子,少年还是选择了闭嘴,连忙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道,“我带你,去找点别的吃的吧。”。
见眼前的少年还算识趣,沐天玑轻哼一声,跟在少年后面走了。
看这少年一副傻乎乎的模样,竟然还把自己认成了乞丐,沐天玑心下放松了,这样没眼力见的人,能是什么坏人?
看来现在沉渊的罪人,知识普及还不太够哇。
“你叫什么名字,是犯了什么事才被关进沉渊的?”。
一路下来,前面带路的少年都很沉默,沐天玑有点忍受不了这个沉默的氛围,没话找话,开始打听起少年的性命。
那少年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纪...伯宰。”。
“阿嚏!”。
沐天玑打了个喷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也不冷啊,怎么突然打起喷嚏了?
一定是有人在念叨她,说不定就是阿元。
沐天玑忿忿的走着,让他去抓野味,没事念叨自己干嘛,肯定在偷偷说自己坏话。
随后才反应过来,前面的少年好像刚刚说话了,但是她没太听清楚,又不好意思再问一遍,只记得他说的音调。
“波仔?”。
沐天玑疑惑,怎么有人取名字这么随便,随后摇了摇头,好吧,民间的确有种说法,是贱名好养活,波仔就波仔吧,叫多了也挺可爱的。
前面带路的少年张了张嘴,却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就这样产生了一个美妙的误会。
“我没有犯罪,是从小就在沉渊长大的。”。
纪伯宰回答的一本正经,倒让沐天玑有些尴尬了,她刚刚还悄悄在心里想,这个波仔的名字,听起来还挺可爱的,没想到罪名严重到被关进沉渊。
这下听着波仔的解释,才想起来,是了,沉渊里的罪人生下的小孩,也是出不了沉渊的,所以他其实根本什么错也没有犯,只不过是命不好,自小就在沉渊长大罢了。
沐天玑挠了挠脑袋,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该在心里随意给人下定论的。
读了那么多书,她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不知全貌,就不应该随随便便点评别人,沐天玑有些愧疚。
一路上也没作妖,连问题都不怎么问了,被波仔引着去摘可以吃的果子,之后还格外郑重的道了谢。
“波仔,虽然你不知道,但是我还是要给你说声对不起。对不起波仔,我不该以貌取人,在不认识你的时候,随意给你下定论,认为你是什么无恶不赦的人。”。
沐天玑很认真的道歉,因为她觉得,自己要是不这么说,心里肯定不好受,就导致等会儿吃饭也不会香,睡觉也睡不好了。
纪伯宰有些愣神,没想到会突然被道歉,道歉的理由甚至只是在心里猜测自己,不过只是猜测,并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也要道歉吗?
纪伯宰有些不明所以,外面的小乞丐,素质现在都这么高吗?
他在沉渊听大家讲过,说外界的乞丐都不是什么好人,最喜欢小偷小摸,趁别人不注意,就把别人的东西全给偷走了。
纪伯宰还没遇见过这样的人,在沉渊这么久也没遇见过,沉渊的人各个都极有心眼。
可能在沉渊,三岁的小孩子,都是满口谎言也不一定,所以纪伯宰察言观色的本领极好,也看出面前这个小乞丐是真的在认认真真道歉,眉目间也都是歉疚。
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连忙摇了摇头道,“没事的,你不用道歉,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闻言,沐天玑更愧疚了,看着纪伯宰身上的伤口,有陈年旧疤,还有新添的伤口,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伤药,递给面前的少年。
见他不收,又耐着性子往前递,“给你的,快拿着呀,就算是我的赔礼了。”。
见面前的少年一脸不知所明的样子,沐天玑指了指他身上的伤口,又指了指他手里的药瓶,“这个是可以擦在伤口上的,很管用的。”。
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药瓶里的药还能用个两三次,你在沉渊可不能被人看见这药,会被拿走的,拿走你自己就没啦,你偷偷得用哦。”。
纪伯宰有些愣神,但是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沐天玑看着天色不早了,说不定阿元已经回来了,连忙多摘了几颗果子,朝着纪伯宰挥了挥手,“波仔,我先走啦,谢谢你带我来摘果子!”。
随后转身快步往回跑去,徒留下纪伯宰还站在原地,等沐天玑跑的已经没踪影了,才抬起手,朝着沐天玑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
“再见...”。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看见了掉在地上的福星花簪子。
......
沐天玑带着果子回去的时候,阿元还没有回来,她刚刚捯饬的简易烤架已经成功了,现在就剩下阿元带着野味儿回来了。
一路跑回来,沐天玑累的很,抬手想要擦一擦脸上的汗,结果刚擦完放下,就看见自己手背上的黑灰,又抬起另一手在脸上摸了摸,手上全黑了。
“我是顶着这样一张脸,跟人聊了那么久?!”。
沐天玑有些绝望,她一向是在乎外在形象的,不管是面对谁,没想到刚刚是那样一副狼狈的样子。
这下她想通了,难怪波仔刚刚叫她小乞丐,这可不就像个乞丐嘛!
和阿元在地上翻来覆去打闹,虽然自己略胜一筹,但是不用照镜子,她就知道自己的头发,肯定乱的不成样子了。
在去摘果子前,还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她以为就算没有恢复原来的模样,那也是不凌乱的。
沐天玑现在才上手摸,自己的头上乱糟糟的,比鸟窝也好不到哪里去。
脸上的黑灰,肯定是刚刚打架的时候,阿元那个心狠手黑的下的黑手。
沐天玑下意识摒弃掉,自己也下了黑手的记忆,两人刚刚打起架来,可没有谦让那一说的。
那架势,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揍。
沐天玑也是稀奇的,阿元好像从头到尾,都不在乎自己是公主的身份,和她那是说打就打。
从来没受过挫折的沐天玑,第一次吃瘪,是在阿元这里,两个人就这样打着打着,也建立了深厚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