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
她望着窗外,异国的天空是饱和度很低的灰蓝色,映衬着研究所棱角分明的现代建筑,显得有些疏离。
客服人员的声音终于响起,专业而清晰:“有一班周日凌晨一点从法兰克福起飞,经短暂中转,预计中午十二点左右抵达仁川的航班,可以改签。不过,改签费用会比原票价高出不少。”
“请帮我办理改签。”温宿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迟疑。
挂断电话没多久,确认改签成功的邮件提示音响起。
她看着屏幕上简洁的“操作成功”字样,轻轻舒了一口气,肩头那点无形的紧绷感也随之松缓。能赶上就好。
第二天,她将提前回国的决定告知了同行的李恩泰和另一位医生。
李恩泰比起几个月前沉稳了不少,只是点了点头:“温教授晚上飞回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落地后记得报个平安。”
温宿闻言,眼里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故意道:“好,我一定记得。不过发了你也收不到啊,你们那时还在飞机上呢。”
李恩泰面不改色,淡定回应:“意思到了就行。”
温宿转身,唇角笑意未散。
“好,那多谢李医生关心了。”
还是那句话,孩子有进步,但不多就是了。
周六下午,学术交流在融洽的氛围中正式结束。温宿礼貌而坚定地婉拒了研究所方面安排的告别晚宴,径直回到了临时的单人宿舍。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属于她的个人痕迹很少。她没有耽搁,打开那个陪伴她往返多次的深灰色行李箱,开始利落地归整物品。
折叠整齐的衣物,分类放好的文件资料,简单的洗漱包……十几日短暂停留的生活痕迹,被迅速而有序地收纳进方寸空间。拉链“唰”地一声流畅合拢,锁扣扣紧,一切就绪。
出发时,窗外还是深沉的黑夜,只有零星路灯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预约的车早已等在研究所门口,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接过她不算重的行李,稳妥的放进后备箱,动作熟稔利落。
车子驶入寂静的公路。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近乎陌生,车辆稀少,一路畅通无阻。
原本需要四十多分钟的车程,这次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司机开得又快又稳,窗外的黑暗和灯光在飞速后退。
即使在这个钟点,法兰克福机场也未曾真正沉睡。温宿下车,道谢,取出行李,转身融入虽不拥挤却始终流动不息的人潮。值机、安检、找到登机口……流程机械却熟悉。
登机,找到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当机身开始滑行、加速、最终挣脱地心引力昂首冲入厚重云层时,温宿才真切地感觉到那股积攒的疲惫缓缓漫上四肢。
飞机跨越晨昏线,追逐着时间。
中午十二点二十六分,当机身传来熟悉的、预示着降落的微微震颤,起落架接触跑道发出平稳的摩擦声时,窗外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将仁川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耀眼的、跳跃的金色。
飞机准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