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78

她望着前方被风吹得乱晃的枯枝，声音放平缓了些，带着点回忆的调子：

“我当年跟着曹教授做实习生的时候，也特喜欢来这儿。不管什么季节，几乎天天来。天热喝冰美式，天冷……”她顿了顿，瞥了眼他手里那杯冰块估计都没化完的咖啡，“也喝冰美式。而且还非得站在风口，喏，就你现在这个位置。”

她抬了抬下巴，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脸上浮现出一点遥远而清晰的感慨。

“那时候真是天天挨骂，一个问题刚解决，下一个问题又冒出来，每天都不重样。最冷的那几天，在这儿掉完眼泪都顾不上擦，风一吹就冻在脸上了，想弄下来都得用指甲抠。”

那画面想起来实在有点滑稽，林正园自己说着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她很快又敛了笑意，声音轻了下来：

“不过后来跟着温教授之后，就很少这样了。”

李恩泰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依旧没转头，但林正园感觉到他似乎在听。

“温教授她啊，”林正园继续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钦慕，“喜欢坐在暖和、人多点儿的地方。捧着杯热乎的喝的，有时候是清甜的柚子茶，有时候是续命的热美式，偶尔也可能是加了糖的热拿铁。冬天这样，夏天也这样，最多根据天气调调温度。但她肯定不会特意跑这儿来吹冷风。”

李恩泰皱了皱眉。

他感觉眼前这位自说自话的前辈有些颠三倒四，一会儿回忆自己挨冻受苦，一会儿又跳到那位被所有人都夸出花来了的温教授身上。

寒风卷着他额前略长的碎发，他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躁的开口，“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林正园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半点没被他的语气刺到。

她转过头，圆溜溜地眼睛坦然地看向他冻得有些发红的侧脸，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挨骂、受挫、想逃又逃不出去，觉得喘不过气，在这儿吹冷风喝冰咖啡，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或者显得自己活地很‘努力’……这种事，很多人，包括我，都经历过。”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住院部那些亮着灯的窗口。

“但总待在风口，除了把自己冻僵，没什么别的用处。温教授不会这么做，不是因为她没遇到过难事，而是她知道，真正的‘稳住’，是让自己待在能正常思考、能汲取能量的地方，然后，去解决问题本身。”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李恩泰，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前辈看后辈的、近乎直白的了然。

“我不知道你具体在烦什么，李恩泰。但如果你觉得，靠在这儿冻着自己、跟自己较劲就能想通，或者就能改变什么……”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却一针见血，“那可能还不如回去喝杯热的，至少手暖和了，病历还能写得快点儿。”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就走，医师服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她瑟缩着，被冻的倒吸了一口气，脚步声啪嗒啪嗒，很快消失在通往楼内的小径拐角。

——————

299鲜花加更第三章，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