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2

首尔的樱花开了又谢，初夏的暑气隐约浮现。

某天下午，门诊稍闲，温宿正在办公室翻阅最新一期的《循环医学》期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金硕珍发来的一张照片：一片蔚蓝无垠的海，岸边是嶙峋的礁石，看不到人影，只有海天一色。附文：「工作间隙，偷来的一点蓝色。你那边天气如何？」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首尔略显灰蒙的天空，回复：「阴天，可能要下雨。海很漂亮，注意防晒。」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语气似乎比平时斟酌：「最近……在看一些资料，关于时间的。感觉接下来一两年，会是很不同的阶段。」

这句话有些模糊，但温宿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她联想到去年母亲在餐桌上提到过的那个所有韩国男性必然要面对的话题。没有直接点破，只是回了一句：「每个阶段都有它的意义。做好准备，顺其自然就好。」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了一会儿，最终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这之后，联系依旧断断续续。

有时是温宿深夜下班，看到他分享的宵夜照片；有时是他在某个颁奖礼后台，发来一张疲惫但带着笑意的自拍，说“结束了，可以喘口气”。

他们聊天气，聊吃的，聊工作中无伤大雅的小烦恼，唯独不再触及那个关于“未来阶段”的模糊话题。

但那个话题像一颗悄悄埋下的种子，留在了彼此心里。

五月初，温宿在值夜班时收到母亲的消息：「硕民的宝宝快百日了，定了这周末摆百岁宴，邀请我们全家。你那天能调开班吗？你金阿姨特意问了你的时间。」

温宿查了一下排班表，周末正好轮到她休息。

「可以的。」她回复，同时想起金硕珍之前发来的那张小脚丫照片。

小家伙都要百日了。

她抽空去选了礼物，一套纯棉柔软的婴儿内衣和一枚寓意平安的小小金锁。

挑选时，还格外仔细地检查了面料和做工。

百岁宴当天上午，她收到金硕珍的信息，比往常早很多：「今天你会来吧？」

很简单的问句。

「嗯，和爸妈一起过去。」她回复。

「好。小家伙最近长了不少，可能认生了。」他很快回过来，像只是随口分享一个关于侄子的信息。

「小孩子长得快。一会儿见。」温宿按下发送，将手机放回包里。

心里那份因为即将到来的家庭聚会而产生的、淡淡的、熟悉的期待感，似乎比以往更清晰了一些。

宴会地点在一家传统韩定食餐厅的独立院落。

温宿一家到达时，院内已是笑语晏晏。

金家父母满面红光，抱着裹在红色福字缎被里的孙儿，接受着亲朋的祝福。

温宿父母立刻被迎过去，老友们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温宿奉上礼物，向金家哥哥嫂子真诚道贺，又俯身看了看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婴儿，小家伙正吐着泡泡，黑亮的眼睛好奇地转动。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