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抑制的紧张

　　她的动作标准，力道均匀，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握拍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挥拍时肩膀的线条也比平时更加僵硬。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镜片后的眼睛虽然盯着前方，焦距却有些发散，显然心思并不完全在动作上。

　　紧张。难以抑制的紧张。

　　不同于训练时的挥洒自如，也不同于观摩比赛时的全神贯注，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以运动员的身份，站上国际比赛的赛场。

　　场馆里嘈杂的人声，对手热身时发出的击球声，裁判偶尔响起的哨音，甚至空气中那熟悉的消毒水味，此刻都化作了无形的压力，一层层包裹上来，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跳动，像一面被急促敲响的小鼓。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念头：对手会怎么打？自己的战术安排真的有效吗？万一开局不利怎么办？现场会有多少人看着？

　　如果输了……

　　“行知。”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木行知回过神，看到主管教练王皓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

　　王皓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严肃模样，但眼神很专注，正静静地看着她。

　　木行知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声应道：“王指。”

　　王皓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紧握着球拍的手和略显紧绷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侧身，示意木行知跟他到旁边更安静一点的地方。

　　两人走到热身区边缘，远离了最嘈杂的中心。

　　王皓转过身，面对着木行知，他的个子很高，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平视木行知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一种审视的、带着力量的目光看着她。

　　木行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拍的胶皮，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知道自己的紧张肯定被王皓看出来了，这让她感到一丝羞愧。

　　“紧张了？”王皓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木行知抿了抿唇，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喉咙有些发干，她想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没问题，但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王皓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队员。

　　清秀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镜后的眼神藏着不安，身体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木行知时的样子，那个沉默、拘谨、甚至有些畏缩的少年，在高手如云的国乒队里，像一颗蒙尘的珠子，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的光芒。

　　但王皓更记得的，是后来训练中，木行知展现出的那种近乎恐怖的观察力、模仿力和战术理解能力。

　　记得她在队内对抗中，被王楚钦逼到绝境时突然爆发的狠劲和灵光。

　　记得她仅仅通过观察，就能将对手的弱点剖析得淋漓尽致。

　　记得她在“刺探”外协训练时，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精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