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羊方尊
第一章 青铜光晕,异世之门
林野的指尖刚触到修复间的恒温玻璃,一阵熟悉的酥麻感便顺着指节爬上来,比往日里强烈数倍,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血管里窜动。
他是考古系出了名的“青铜痴”,别人泡实验室是为了混学分,他却能对着半片西周青铜残件,蹲在修复台前琢磨一整天——看铜锈的氧化层次,辨纹饰的铸造痕迹,甚至能对着器壁上的划痕脑补出千年前的使用场景。这次跟着导师进驻湘省博物馆临时修复间,他最期待的不是整理新入库的青铜残件,而是能近距离接触那个被三层防爆玻璃罩着的镇馆之宝:四羊方尊。
此刻已是傍晚,同事们早就收拾好工具下班,偌大的修复间里只剩他一人。白炽灯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四羊方尊的铜身上,映出细碎的光泽。这尊方尊通高58.3厘米,器身四面各铸着一只昂首挺立的卷角羊,羊首探出器外,羊身与羊腿却巧妙地融入尊身的云雷纹中,边角处的龙纹蜿蜒缠绕,既有礼器的威严,又藏着工匠的巧思。林野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站在这里,可每次看到它,还是会被那股穿越三千年的厚重气场所震撼。
“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他皱着眉嘀咕,想缩回手,却发现掌心的酥麻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隔着玻璃“拉”他。下一秒,他瞳孔骤缩——玻璃罩里的四羊方尊,竟缓缓泛起了一层青金色的光晕!
那光晕很淡,却异常温润,像是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将方尊的铜锈都染成了活物般,在光晕里缓缓流动。林野下意识地凑近玻璃,想看清楚这从未在文献里见过的异象,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方尊四角的羊首突然齐齐转向他——原本是铸刻凹陷的羊眼,此刻竟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
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从玻璃罩内传来,林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玻璃撞去。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穿透了看似坚硬的玻璃——那玻璃竟像水一样泛起涟漪,将他的手臂完全吞噬。
青金色的光晕瞬间裹住了他的全身,耳边响起阵阵古老而晦涩的吟唱,像是千军万马在旷野上奔腾,又像是巫祝在祭坛上祷祝。无数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穿着兽皮的先民围着篝火铸造铜器,火星溅在陶范上发出“滋滋”的响;戴着高冠的贵族手持青铜礼器,在太庙前对着天地祭拜,青铜鼎里的祭品冒着热气;披甲的将士握着青铜剑,在战场上劈开敌阵,剑身上的铜锈沾着鲜血……
最清晰的一幕,是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子。他站在一座高台之上,双手结着复杂的印诀,面前的四羊方尊悬浮在空中,青金色的气流从尊身涌出,像丝带般顺着男子的指尖融入他的体内。男子的眉心处,赫然印着一个旋转的“铜”字印记,随着气流的涌入,那印记的光芒越来越亮。
“青铜气……青铜师……”林野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像是在被拆解又重组,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脆响。那股酥麻感早已遍布全身,却不再是刺痛,反而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他最后看到的,是四羊方尊的尊口处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青金色的光柱直射他的眉心,紧接着,无边的黑暗便将他彻底吞没。
……
刺骨的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林野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修复间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山脉轮廓模糊,像是蒙着一层薄纱。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凉的土坡上,身下是干裂的黄土地,指尖能摸到粗糙的沙粒,周围稀稀拉拉长着几株枯黄的野草,风一吹就簌簌作响。
“这是……哪里?”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记忆还停留在四羊方尊泛光的那一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冲锋衣变成了一件粗糙的麻布短褂,领口处还打着补丁,裤子也是同样的材质,紧绷在腿上,磨得皮肤发痒。脚上更离谱,居然穿着一双破旧的草鞋,鞋底的草绳已经松了,脚趾能直接碰到地面。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的右手掌心,竟多了一个淡青色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赫然是缩小版的四羊方尊!
“怎么会这样……”林野盯着掌心的印记,心脏狂跳。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印记没有消失,反而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土坡下传来,伴随着粗犷的呼喊:“那边有个活人!快过来看看!”
林野抬头望去,只见三个穿着同样麻布衣衫的壮汉正朝着他跑来。他们的腰间都别着一把青铜短刀,刀身泛着暗沉的光泽,刀柄是简单的木柄,缠着破旧的布条。为首的壮汉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眼神锐利,跑起来的时候,腰间的青铜刀随着动作晃悠,发出“哐当”的轻响。
“你是谁?从哪里来的?”刀疤脸跑到林野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语气警惕,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这荒坡上很少有人来,你怎么会躺在这?”
林野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的博物馆穿越过来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陌生的语言——那语言带着古怪的腔调,像是古语和方言的结合,连他自己都愣住了。更奇怪的是,刀疤脸似乎听懂了,眉头皱得更紧:“你说你不知道?莫不是北边蛮族地界逃过来的流民?”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林野掌心的四羊方尊印记突然发烫,一股微弱的青金色气流顺着他的手臂缓缓升起,像一缕青烟般萦绕在他的指尖。那气流很淡,却带着一种特殊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三个壮汉看到这股气流,脸色骤变。刀疤脸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从刀柄上松开,声音都有些发颤:“青……青铜气!你是青铜师?”
“青铜师?”林野心中一动,瞬间想起了昏迷前看到的玄袍男子,还有那道融入眉心的光柱。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那股青金色气流立刻消失,只留下掌心的余温。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甚至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了许多:“不知是青铜师大人在此,小人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恕罪!”旁边的两个壮汉也连忙收起了按在刀柄上的手,脸上的警惕变成了敬畏,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激动。
林野看着他们态度的转变,心中大概有了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青铜师”似乎是个非常尊贵的身份。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我……不慎遭遇意外,暂时记不清过去的事,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刀疤脸连忙回答:“大人,这里是青阳城外围的荒坡,我们是青阳城的农户,正要去山里砍柴。您若是无处可去,不如随我们回青阳城?城主大人肯定会好生招待您——毕竟,咱们青阳城,已经有十年没出过青铜师了!”
林野点点头,借着刀疤脸的搀扶站起身。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青阳城轮廓,土黄色的城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些破旧,却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他又摸了摸掌心的四羊方尊印记,那淡淡的暖意还在,像是在提醒他:从穿过那道青铜光晕开始,他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他还不知道,在这个以青铜为尊的世界里,青铜师的境界有着严格的划分——从最低的青铜一转境,到青铜九转境,再往上,还有铜士境、铜师境、铜将境、铜帅境、铜王境、铜皇境、铜圣境、铜神境,最终才能抵达那传说中的铜帝境。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意味着对青铜气的掌控更强,能催动的青铜尊也更加强大,而青铜师的地位,也会随着境界的提升变得愈发尊贵——毕竟,在这里,青铜,便是力量与荣耀的象征。
风又吹过土坡,卷起地上的沙砾,林野跟着三个壮汉朝着青阳城的方向走去。掌心的印记轻轻发烫,像是在指引着他,走向一条与青铜相伴的未知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