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失控在古籍修复室
三天后的傍晚,林砚接到沈知夏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写手术总结。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电话,指尖甚至比接急诊电话时还要快半拍。
“林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喘息,背景里能听到细微的纸张摩擦声,还有……信息素失控时特有的、类似电流的滋滋声,“我在博物馆的修复室,好像……撑不住了。”
林砚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往外走,电梯数字跳动的声音在耳边格外清晰。“把修复室的门反锁,用备用的阻隔贴贴在手腕和颈侧,我二十分钟到。”她的声音很稳,刻意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别碰任何尖锐的工具,坐在椅子上,深呼吸。”
电话那头传来沈知夏轻微的回应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随后,那股熟悉的冷杉味,竟然透过电话听筒,隐约传了过来——不是幻觉,是信息素浓度过高,已经突破了信号传输的微弱阻隔。林砚的心猛地一沉,加快了脚步,甚至在停车场里差点撞到栏杆。
市博物馆位于老城区的中心,傍晚时分堵车严重,林砚把车开得飞快,闯了两个黄灯,终于在十八分钟后停在了博物馆门口。保安认识她——上次沈知夏做体检时,她来接过一次——没多问就放了行。
修复室在博物馆的三楼西侧,走廊里的灯只开了几盏,昏黄的光线把影子拉得很长。林砚走到门口,能清晰地闻到门内传来的冷杉味信息素,比第一次在医院时浓了数倍,带着发情期中期特有的灼热感,甚至让她这个高阈值Alpha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躁动。
“沈知夏?”她敲了敲门,“我是林砚。”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门被拉开一条缝,沈知夏的脸露了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满是冷汗,头发湿湿地贴在皮肤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工作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颈侧贴歪的阻隔贴,还有锁骨处那片已经泛成深红色的皮肤——那是信息素即将全面爆发的征兆。
“进来……快关门。”沈知夏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修复室,然后立刻反锁了门。她的手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Omega。
修复室里弥漫着浓重的冷杉味,混合着古籍特有的陈旧纸张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晕眩的味道。林砚环顾四周,房间中央的工作台上铺着一张摊开的古籍,旁边放着镊子、毛笔和装着修复胶水的小碟子,而沈知夏刚才应该是在工作——她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淡褐色的胶水,指尖微微颤抖。
“坐下来。”林砚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工作椅上,然后蹲下身,解开自己的公文包,拿出随身携带的应急医疗箱,“我先给你测信息素浓度,然后注射温和型的调节药剂——这种药剂不会影响手抖,只会暂时压制信息素紊乱。”
沈知夏点了点头,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冷汗,像沾了露水的蝶翼。林砚拿出信息素检测仪,探头刚靠近她的颈侧,仪器就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停在了3200μmol/L——已经是危险值的边缘。
“怎么会这么高?”林砚皱眉,拿出消毒棉片,擦拭她的手臂内侧,“这三天没按时用基础调节药?”
“昨天……有个清代的善本要修复,熬了通宵,忘了吃。”沈知夏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愧疚,“今天下午开始觉得不对劲,想回家,结果刚走到修复室就……控制不住了。”
林砚拿着针头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沈知夏的脸还泛着潮红,却在听到“清代善本”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珍贵的宝贝。这个Omega,对古籍的执念,似乎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
针头轻轻刺入皮肤,温和型调节药剂缓缓注入静脉。沈知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但那股冷杉味的信息素,却并没有减弱多少,反而像是有了依托,更加清晰地围绕在林砚身边。
林砚收拾医疗箱时,目光落在了工作台上的古籍上。那是一本线装的《论语》,书页已经泛黄发脆,有些地方还沾着霉斑,显然是受损严重。但沈知夏已经修复了一部分——她用极细的毛笔,蘸着特制的胶水,把断裂的纸页小心翼翼地粘好,修复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手法精准得让人惊叹。
“这是乾隆年间的刻本,”沈知夏注意到她的目光,轻声解释,“去年从民间收上来的,霉蚀得厉害,修复难度很大,但……很有意义。”
林砚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仔细看着那本古籍。她不懂古籍修复,但能感觉到沈知夏在这本旧书上倾注的心血——每一笔胶水的用量,每一次纸张的拼接,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你很喜欢这份工作。”林砚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知夏睁开眼睛,看向那本古籍,嘴角露出一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她脸上的潮红和脆弱,让她整个人都柔和起来。“嗯,”她说,“这些古籍里藏着很多人的故事,修复它们,就像……帮那些故事重新活过来。”
林砚看着她的笑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见过沈知夏冷静的样子、脆弱的样子,却第一次见到她带着笑意的样子——像雾散了,阳光照进松林,冷杉上的冰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的绿意。
就在这时,沈知夏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呼吸又急促起来,她伸手抓住林砚的衣角,指尖冰凉。“不行……药剂好像……压不住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信息素……在往体外涌……”
林砚立刻扶住她,手刚碰到她的后背,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温度透过工作服传过来。她的信息素浓度又在上升了,而且这次上升的速度极快,林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蠢蠢欲动——作为Alpha,在遇到Omega发情期失控时,身体会本能地产生保护欲,信息素也会随之波动。
“别怕,我在这里。”林砚的声音放得很柔,她轻轻拍着沈知夏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她——她的信息素是罕见的雪松味,和沈知夏的冷杉味很像,或许能起到中和作用。
淡淡的雪松味从林砚身上弥漫开来,与冷杉味交织在一起。奇迹般地,沈知夏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身体也不再那么烫了。她靠在林砚的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你的信息素……和我的很像。”
“嗯,”林砚轻轻应着,手还放在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所以能暂时稳住你。”
修复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晚风声,还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相似却又不同的信息素气息。林砚低头看着怀里的沈知夏,她的头发很香,混着冷杉味的信息素,让人觉得安心。她突然不想松开手,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她,帮她挡住所有的危险和不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砚就愣住了。她是个极其理性的人,从医多年,早就学会了用专业压制私人情绪,可在面对沈知夏时,她的理性似乎总是会失控,像被那股冷杉味的信息素,悄悄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