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萌学园教师宿舍的客厅，午后阳光正好，将原木地板晒得暖洋洋的。艾瑞克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份需要紧急处理的萌骑士训练营装备采购清单，眉头微锁，指尖的羽毛笔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轻点。

小艾辰满一岁后，活动能力与日俱增，此刻正精神百倍地在地毯上爬来爬去，追逐着一只被艾瑞克用最微弱魔力驱动、缓慢滚动的发光软球。小家伙咯咯笑着，四肢并用，速度快得惊人，时不时还试图扶着旁边的矮茶几边缘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迈出一小步，又很快跌坐回去，但毫不气馁。

星云在厨房准备下午的加餐，偶尔探出头看一眼父子俩，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就在艾瑞克刚核对完一组数据，准备落笔时，眼角余光瞥见小艾辰放弃了追球，转而将注意力投向不远处沙发旁的一个矮墩墩的编织收纳筐——那是星云用来放一些正在编织的毛线活的。小家伙对筐里露出的一角鲜红色毛线产生了浓厚兴趣，手脚并用地朝那边“冲锋”。

艾瑞克看了一眼，估算距离和障碍物，觉得还在安全范围内，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清单。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却发现小艾辰并没有如预料般爬过去，而是双手紧紧抓着矮茶几的边缘，小屁股撅着，两条胖乎乎的小腿颤巍巍地伸直，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不是第一次站起，但这一次，小艾辰站得格外稳当，甚至松开了左手，仅凭右手扶着茶几，好奇地伸着脖子去看那筐毛线。然后，在艾瑞克和刚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的星云都没来得及反应的目光中，小家伙松开了扶着茶几的右手！

小小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向前倾斜。就在艾瑞克心脏骤缩，几乎要扑过去时，小艾辰却奇迹般地没有摔倒，而是凭借着那股向前的冲劲儿和本能对平衡的挣扎，左脚极其笨拙又无比坚定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是如此微小，甚至有些踉跄，左脚掌堪堪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噗”声。紧接着，右脚也跟随着本能，颤颤巍巍地抬起、迈出、落下！

一步。两步。

他像只初次尝试离巢的雏鸟，张开两条小胳膊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圆圆的，全神贯注于脚下陌生而新奇的“行走”感觉，目标明确地朝着那抹鲜红的毛线，歪歪扭扭地走了过去。

第三步，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向前扑倒。一直屏住呼吸的艾瑞克终于动了，但他没有冲过去抱住孩子，而是以幻之星的速度和精准，瞬间移动到收纳筐旁，单膝跪地，伸开双臂，形成了一个安全的“着陆区”。

小艾辰果然没能迈出第四步，身体前倾，跌进了爸爸及时张开的怀抱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反而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和坚实的触感。小家伙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爸爸的脸，似乎对自己刚才的经历感到惊奇，又似乎因为成功抵达“目标”而兴奋，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发出“哈！”的一声欢叫。

直到这时，星云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声音。她端着果盘，僵在厨房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艾瑞克怀中的儿子，然后又看向地毯上那几道几乎看不见、却意义非凡的足迹，手中的盘子边缘被她攥得指节发白。

艾瑞克抱着儿子，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星云。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翻涌的、几乎要溢出的巨大惊喜与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他走了？”星云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嗯，”艾瑞克点头，声音也有些发紧，他将小艾辰举高了些，让儿子面向星云，“走了三步。冲着你的红毛线去的。”

小艾辰看到妈妈，更加兴奋了，在爸爸手里扭动着，朝着星云的方向伸出小手，嘴里含糊地喊着：“嘛！线线！”

星云快步走过来，放下果盘，从艾瑞克手中接过儿子，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儿子柔软的发顶，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不是哭泣，而是一种过于汹涌的幸福与感慨冲击下的自然反应。她感觉到怀中的小身体是如此的温暖、真实，就在刚才，这个小生命凭借自己的力量，迈出了探索世界的第一步。

艾瑞克也走过来，手臂环住星云和儿子，将母子俩一起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抵着星云的发顶，目光却落在儿子欢快挥舞的小手上。三步，那么短的距离，却像一道分水岭。从此以后，这个小家伙将不再仅仅满足于爬行和父母的怀抱，他将开始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更广阔的空间，走向更远的未来。

喜悦之后，一种混合着骄傲与淡淡怅惘的复杂情绪，悄然爬上心头。他们的孩子，真的在长大了。

小艾辰似乎不太理解父母为何突然如此安静地拥抱他，但他很喜欢这种被满满爱意包围的感觉，乖巧地趴在妈妈怀里，一只手玩着妈妈垂下的发丝，另一只手还执着地指向那个收纳筐。

良久，星云才轻轻松开一些，低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艾辰真棒，会走路了。”

艾瑞克也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伸出大手，轻轻握住儿子那只曾迈出历史性第一步的小脚丫，掌心传来温热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走得很好，”他笑着说，眼神却异常郑重，“以后想去哪里，都要这样，一步一步，稳稳地走。”

小艾辰当然听不懂这深沉的期许，他只是被爸爸握得痒痒，咯咯笑着踢了踢腿。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地照耀着客厅。地毯上，那三步浅浅的“足迹”早已消失不见。但艾瑞克和星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从今往后，他们需要更加留神，因为这个小探险家将不再局限于一方地毯；他们也需要调整心态，准备好从“抱着他走”到“牵着他走”，再到“看着他走远”的角色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