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还在缓缓流淌,像浸了冰的水,漫过脚腕,凉得刺人肌肤。
那些幻音不肯歇,一声声,凄凄切切
是璇玑的哭喊
是禹司凤转身离去时衣袂擦过荆棘的轻响
反反复复往耳朵里钻,像无数细针,一下下扎在玲珑最软最怕的地方。
褚玲珑胸口剧烈起伏,眼尾湿意越积越重
视线在他这张笃定的脸和身后那片揪心的幻象之间来回撕扯。
掌心那道符篆还在轻轻震颤,原本像颗安稳的星子
此刻跟着她乱跳的心,也抖得愈发急促。
她咬着下唇,齿尖几乎要咬破皮肉,那些埋在心底最深的恐惧
原以为早就被压下去,这一瞬全都破土而出——怕失去妹妹
怕赶不及,怕所有来不及说的话,最后只剩一场永别。

可若是……若是它不是幻术呢?

若是璇玑真在那样疼,真在等着我们。
她声音碎得像被风扯断,身子微微往前倾,还在本能地想往那片白雾里挣。
钟敏言的手扣得更紧,没有半分松动
另一只手仍握着短刃,灵光在刃尖静静蓄着,却不贸然再刺。
他知道这幻境最歹毒的地方,从来不是变出可怖妖魔
而是拿她最放不下的人做饵,用她自己的牵挂,叫她心甘情愿跳进圈套。

玲珑,你想想方才那一场。

它专挑你心里最害怕的来演。

它知道璇玑是你的命门,便拿她来骗你。
他压低声音,气息稳得像扎根在这片山林里
目光牢牢锁住她,不让她再被背后那些虚像勾走心神。
白雾里的景象又变了一重
青石旁只剩下蜷缩在地、不停抽搐的璇玑
空落落的黑暗里再也不见禹司凤,一声声绝望的呼唤飘过来,凄婉绵长,直往人心底钻。
褚玲珑猛地闭紧眼,脑袋里像有两股力量在撕扯
一边是那痛呼,一边是钟敏言落在她手背上温热的力道。
掌心里那道符篆骤然一亮,淡淡的金光自纸纹里漫开
像是感应到她内心的挣扎,要替她稳住神魂。
她深深吸了一口混着腐叶与夜露的冷空气
颤颤巍巍,终于把快要冲出去的那股冲动硬生生压了回去,却还是止不住声音里的哽咽。

我……我好怕。一想到璇玑独自受那样的苦,我就忍不住。
钟敏言微微一倾身,把她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
腾出那只执刃的手,轻轻抚过她颤抖的脊背
动作又快又稳,一边护着她,一边还分出心神留意四周流动的冷白雾气。
那些幻像的哭声还在绕,可因为她不再一心扑向幻象
那层白雾便少了几分蛊惑的力道,边缘开始微微虚散,像被抽走了支撑它的心神。

我知道。

我也怕。怕璇玑遇险,怕我们找不到他们。

但若是我们现在冲进去,中了圈套,谁去救她?

到时候,反倒要让他们再来救我们。
他话音刚落,那片白雾像是察觉这诱饵快要失效,猛地一翻涌,景象骤然剧变。
方才那个弃人而去的禹司凤又折返回来
俯身抱住蜷在青石上的璇玑,白衣浸透鲜血
情人咒的红印烧得刺眼,两人相依,一派凄绝
连那些细微的喘息、隐忍的痛哼都逼真得仿佛就在咫尺之间。
幻音层层叠加,更急,更悲,像在催她、诱她,哄她快一点,再快一点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