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荆棘横生,尖利的枝刺划破禹司凤白衣的下摆。
在小臂上割出一道道细密血痕,他浑然不觉。
妖力源源不断铺展出去,细细搜罗那一缕快要消散的气息。
心口的钝痛随着奔行一阵阵放大,情人咒的印记在锁骨之下隐隐发烫。
和方才仙力重创带来的内伤缠在一起,双重的痛楚啃噬着他。
忽然,那道微弱的气息猛地清晰起来,还伴随着一声压抑不住、短促的痛哼。
禹司凤心神一紧,脚下发力,拨开眼前交织的藤蔓,快步冲过一片浓密的灌木丛。
月光勉强从树冠缝隙漏下来,落在空地中央。
褚璇玑蜷身在一块青石旁,双膝收拢。
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头,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落在青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神魂反噬的剧痛一波接着一波碾上来。
她咬着唇,把所有呻吟都硬生生闷在喉咙里,唇瓣已经被咬破,渗出血丝。
方才一路拼命逃跑,原以为能躲开天命的桎梏。
可禁制扎根在神魂深处,哪里是凭奔跑就能逃开的。
越是心绪激荡,反噬便越是凶狠,百世轮回的碎片在她识海里疯狂冲撞、撕扯。
无数陌生又悲苦的画面轮番闪过,搅得她快要分不清自己是谁。

好疼……
细碎的呢喃从齿缝间漏出来,声音微弱颤抖。
禹司凤快步奔到她身侧,当即屈膝蹲下身。
不敢贸然伸手去碰她,怕惊扰了正在承受神魂剧痛的她,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猩红的瞳仁里,只剩下她痛苦蜷缩的模样。

璇玑!
听见熟悉的声音,璇玑猛地一颤,埋在膝间的头缓缓抬起来。
她眼尾通红,眼底蒙着一层水雾,视线涣散,一时之间甚至难以聚焦看清来人。
禁制带来的剧痛让她的意识都变得模糊。
可这道声音,刻在骨血里,就算神魂碎裂,她也认得。

司凤……
她轻轻唤他,话音未落,又是一波剧痛席卷而来,身子猛地一弓,肩膀剧烈哆嗦。
禹司凤不再犹豫,小心翼翼伸出手,先以温和的妖力裹住她。
小心翼翼隔开那些不断啃噬神魂的禁制之力。
不敢硬撼天道禁制,只能一点点替她缓冲蚀骨的痛感。
他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发背。
怀里的人滚烫又冰凉,是神魂受损独有的矛盾感。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抓得极紧,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滔天苦海里唯一的浮木。

我不想顺着天命走……我不想再像从前那样……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轮回里身不由己的绝望,冲破了禁制的遮蔽,翻涌上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
禹司凤把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沉稳。
尽力压住自己气息里的不稳,内伤还在撕扯脏腑。
每多说一个字,胸口便闷痛一分,唇角又漫上淡淡的血腥味,被他悄悄咽下。

不用你一个人扛,我陪着你。天命也好,禁制也罢,我们一起扛,不用你逃。
璇玑埋在他肩头,浑身还在一阵阵发颤。
反噬没有消失,只是有他在身侧,那铺天盖地的恐惧,终于稍稍退去几分。
密林深处静悄悄的,虫鸣低低,晚风穿过树梢。
他抱着承受神魂酷刑的她,一面用妖力持续护着她摇摇欲坠的神魂,一面还要暗自提防,不知昊辰会不会还有后手追来。
情人咒的痛感、仙力重创的内伤、护着璇玑耗去的妖力。
三重折磨压在他身上,可他怀里的力道,始终稳稳的,没有半分松懈。

司凤,若是……我们终究拗不过天命呢?
她闷闷地问,声音里裹着很深的茫然与害怕。
禹司凤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牢一点,月光落在他沉静又执拗的眉眼上。

那我便陪你,一同入这棋局,就算是逆天,我也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