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

话音落罢，方才攒起来的孤勇像是被骤然扯断一根丝线。

心口猛地袭来一阵尖锐绵长的疼，不是皮肉之伤，是神魂根骨处传来的绞痛。

褚璇玑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褪得更加惨白。

原本撑着的力气一瞬消散大半，身子往禹司凤怀中沉了沉。

她一手死死按在胸口，眉头狠狠拧起，呼吸细碎又发颤。

那些轮回里堆积的苦，被蒙蔽的怨，与司凤生生分离的痛。

还有战神千百年来无边无尽的孤寂，全都在此刻翻涌上来，拧成一股剧痛，狠狠攫住她。

声音细细弱弱，带着难以压抑的颤音。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冲破棋局，可刻在神魂里的伤痛不会轻易消散。

无数世的煎熬层层叠叠压下来，沉甸甸堵在心底。

禹司凤心头大骇，连忙收束灵力，小心翼翼分出一股柔和的力量。

缓缓渡向她的心脉，不敢贸然冲撞，只试着安抚翻涌紊乱的神魂。

情人咒的隐痛本还在啃噬他自己，可此刻他全然顾不上。

他把她抱得更稳，掌心轻轻贴在她后背，一下下缓缓顺着，眼底满是疼惜。

若玉站在一旁，见状上前半步，元神牵动之下。

他自己也跟着一阵眩晕，却依旧凝神，警惕留意周遭天界灵气的异动，低声提醒。

褚璇玑靠在禹司凤怀里，眼眶泛起水光。

却没有落泪，只是咬着下唇，忍受那一阵阵翻涌不休的心痛。

她以为只要心意坚定就足够，却不知道困住她的从来不止是一道法术禁制。

是百世轮回沉淀下来、深入神魂的苦难。

禹司凤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

血色的瞳眸里盛满温柔，替她挡去所有漫上来的惶恐。

林间风声依旧，光斑摇曳。

她决心破局，可这条路，从第一步开始，便伴着蚀骨的心痛。

云海收敛仙辉，昊辰衣袂携着九天霜气，飘然落回少阳云台。

往日里熟悉的山石草木、亭台殿宇映入眼帘。

本该是他早已熟稔的地方，可踏足此地的一瞬。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毫无征兆地自心底一闪而过。

不是天道推演里该有的变数预警，也不是仙力受扰的震颤。

那情绪很淡，混杂着一丝茫然，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怅然，快得如同流云掠空，抓不住头绪。

昊辰脚步微顿，蹙起眉峰。

他是执掌天命的柏麟帝君，万年以来心神如寒潭静水

早已褪去凡人七情，喜怒哀乐皆不在心中。

本该只有对天道秩序的恪守，对战神这枚棋子的规划，怎会生出这般莫名的感受？

他垂眸，指尖捻动命玉，玉符平稳如常。

上面推演出来的命数依旧清晰——褚璇玑只是神力躁动、禁制不稳，并无逆反之心。

他低声自语，压下那一缕飘忽的异样

只当是方才感应战神神魂波动时，被璇玑百世轮回里堆积的悲苦戾气轻微波及，扰了灵台清净。

他依旧认定，璇玑只是不受控的力量需要镇压，只要加固禁制，一切便能重回他预想的轨道。

可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怅然，像一根细刺，悄悄埋在了心底深处。

他缓步走上云台高台，山风掀起素白道袍，抬眼望向山谷的方向。

目光沉静冰冷，依旧盘算着如何寻时机，再度出手，镇压战神翻涌的本源之力。

只是这一次，那份笃定的掌控之中，悄悄掺进了一丝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安。

千里幽谷之中，褚璇玑心口的阵痛还在断断续续萦绕。

她靠在禹司凤怀中喘息，尚且不知，少阳云台之上。

那位步步布局的师兄，心底已经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异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