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垂眸,看着尚且懵懂、只窥见冰山一角的现世璇玑,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压万古。
“你以为你天生无心,生来冷情,不懂爱恨别离。”
锁链随她字句轻轻震颤,幽黑链身碾过虚幻的魂体。
泛起缕缕凄冷的黑烟,那是千万年囚禁不散的冤气。
“可你知道吗?你本是天地至情至性,最懂赤诚,最敢偏爱。”
褚璇玑怔怔伫立,浑身血液仿佛一瞬凝滞,神魂剧烈翻涌,脑海空白一片。
她活了这么久,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六识残缺、天生无情,是异类、是薄情之人。
她信了千万遍,也自我怀疑了千万遍。
可此刻,来自神魂深处最本源的声音,彻底推翻了她半生认知。

不是……我天生无心吗?

所有人都这么说……
战神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眼底漫开滔天的悲凉与讥讽。
讥讽天道虚伪,讥讽天界凉薄,更讥讽百世轮回、身不由己的自己。
“无心从不是你的天性。”
“是天道之中有人怕你动情,怕你重爱,怕你为一人逆天命、乱苍生。”
“是天界的人,亲手剥离了你的情根,硬生生挖走你的真心。”
一句话落地,灰白虚无轰然震颤,天地间沉寂万年的冤屈骤然炸开。
褚璇玑心口剧痛炸开,锁情咒骤然反噬。
尖锐的剜心之痛顺着经脉爬满全身,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指尖死死攥紧衣襟,呼吸骤然发颤。

剥离……我的情根?
“没错。”
战神抬眼,眼底翻涌出血色斑驳的上古记忆。
崩塌的祭坛、染血的战甲、背刺的利刃一幕幕在虚空转瞬闪现。
“天界之人都该死!”
眼底血色残影烈烈翻涌,战神那句滔天愤恨落地,虚空中积压万古的冤气轰然肆虐四方。
褚璇玑心神巨震,无数破碎的上古画面争先恐后扎进她的识海——血染的高台、断裂的战戟、漫天背叛的冷眼,层层叠叠压得她神魂欲裂。
她还有太多太多想问。
想问是谁亲手剜去她的情根。
想问天道究竟凭何定她对错、锁她百世
她唇瓣轻颤,正要张口,眼底凝着未散的茫然与痛惜。
可下一瞬,毫无预兆的眩晕猛地砸落下来。
没有缓冲,没有预兆。
整片灰白虚无骤然旋转、扭曲、颠倒。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瞬间吞噬了褚璇玑所有意识。
脑海像是被生生搅碎、揉烂,识海剧烈动荡翻涌。
剧痛顺着神魂根骨炸开,比锁情咒的反噬更汹涌、更霸道。
她脑中嗡嗡炸响,耳膜轰鸣作响,视线瞬间被混沌的白雾覆盖。
眼前战神的虚影、震颤的锁链、浮动的血色残忆。
尽数扭曲成模糊斑驳的色块,根本无法聚焦分毫。
褚璇玑浑身僵硬,四肢骤然脱力,连站稳都做不到。
她方才酝酿到唇边的问句,彻底被硬生生堵回喉间,半字也吐不出来。
胸腔发闷,气血翻涌,神魂像是被外界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拉扯、拖拽。
这是天道的禁制在强行生效。
不许她再听真相,不许她再溯源前尘,不许她与被封禁的战神残魂互通神魂。
战神看着她骤然失稳的模样,被锁链禁锢的虚影骤然剧烈挣扎,黑烟狂冒,眼底掠过急切的猩红。
可一切都晚了。
褚璇玑的意识飞速涣散,眼前世界飞速褪色、崩塌、溃散。
她连最后一眼凝望、最后一句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身躯一软,神识彻底被抽离这片虚无幻境,整个人骤然坠入无边的黑暗沉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