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轰然散尽,识海之中再无靡靡桃林、虚妄幻象。
唯有微凉的风掠过虚空,带着幻境破碎后的残息。
褚璇玑单膝跪在满地零落碎瓣之上,剑斜插身侧,稳稳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方才强行斩碎幻境的灵力反噬,叠加锁情咒极致的剜心之痛,早已将她神魂撕扯得满目疮痍。
她胸口剧烈起伏,唇瓣血色尽褪,惨白得近乎透明。
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濡湿了颈间衣料。
心口的剧痛没有半分消减,依旧是一针一针凌迟神魂的锐痛。
时时刻刻惩戒着她方才敢动心、敢执念、敢为一人挣脱虚妄的罪过。
视线朦胧之间,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一步步朝她走来。
禹司凤浑身戾气未收,周身妖力微微震颤。
是强行冲破两层幻境、逆着梦魇力量奔赴而来的代价。
他眉眼覆着未散的焦灼,周身风尘凛冽。
却在望见她苍白孱弱的一刻,所有凌厉尽数溃散,只剩彻骨的心疼。
他快步上前,俯身稳稳半跪下来,抬手小心翼翼扶住她颤抖的肩,生怕力道重了,便伤到她本就残破的神魂。

没事了,璇玑。

幻境破了,我来了。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是冲破桎梏、耗损大半灵力后的疲惫,却字字安稳,落进璇玑混沌的耳畔。
褚璇玑缓缓抬眸,水雾氤氲的眼底牢牢锁住他真切的眉眼。
不是温柔虚妄的幻影,不会哄她沉溺美梦,不会骗她逃离苦楚。
是真的禹司凤,是跨越所有虚妄、不顾一切奔向她的禹司凤。
心口的痛还在疯狠肆虐,疼得她指尖痉挛,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栗。
可看着眼前真实的人,她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轰然松懈。

司凤……
她轻轻呢喃他的名字,声音虚弱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好痛……心口好痛。
锁情咒的反噬从未停歇,昊辰种下的禁制,从不会因为她挣脱幻境便手下留情。
但凡她动一次情,念一次他,便有万般剧痛加身。
禹司凤看着她苍白忍痛、强忍泪水的模样。
心口情人咒骤然滚烫灼烧,同频的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一人锁情咒剜心,一人情咒焚骨,两重痛楚,两两相抵,却只剩更深的煎熬。
他指尖微颤,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拭去她颊边冷汗,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疼惜与隐忍的怒意。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他终于看清,她次次无端心痛、次次心神溃散,根本不是天象作祟,不是心绪不宁。
是咒!是硬生生困她情根、罚她动心、毁她神魂的恶毒禁制!
方才幻境之中,她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忍痛坚守,他全都看在眼里。
她记不全过往,遗忘诸多情深,可神魂深处刻下的牵挂,从未有半分消减。

是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禹司凤俯身,温柔将虚弱无力的她缓缓拥入怀中,动作轻得不敢用力。
他将她护在怀里,以自身精纯妖力缓缓渡入她经脉。
一点点熨帖她撕裂的神魂,勉强压制住翻涌的咒痛。
怀中的少女浑身冰凉,微微发抖,任由他抱着。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执拗,在真正的安稳面前尽数卸下。

我分不清过往……

可我知道,我不能留在这里。

我要找你,我一定要找到你。
哪怕动情必痛,哪怕咒噬神魂,哪怕前路万般苦楚。
她也不要无他的安稳幻梦,只求真实相伴,哪怕寸寸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