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深入村落,周遭的气氛愈发沉滞。
明明是白日,天光却像是蒙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
暖意稀薄,风掠过巷弄,带着一股沉沉的倦意,诱得人眼皮发沉。
街边屋舍木门半掩,里面静悄悄的。
偶尔飘出几声模糊呢喃,断断续续,分不清是梦话还是低语。
路过的村民埋着头,肩膀佝偻,即便几人迎面走过。
也不曾抬眼打量,目光死死钉在脚下地面,魂灵仿佛抽离了躯壳。
褚璇玑好奇打量两侧房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随身的定坤,眼底依旧澄澈,不见半分畏惧。

他们好像睡得很沉,就算是白日,也困得睁不开眼。
褚玲珑攥紧钟敏言的衣袖,小声吸气,声音压得很低。

看着好诡异,好似魂魄都被慢慢抽走了。

若是我们夜里入梦,会不会也变成这般模样?

不必太过惶恐,只要牢牢守住心神,不被幻境迷惑,梦魇便无从下手。
钟敏言一面低声安抚玲珑,一面持剑警戒。
目光不停扫过巷口拐角,提防妖物突袭。
只是他心头清楚,噬梦妖的厉害不在于正面厮杀。
而是悄无声息侵入识海,防不胜防。
禹司凤面具之下,眸光始终沉稳,可余光总不自觉落在身侧的璇玑身上。
方才璇玑那句愿意同他结伴守夜的话,还在心底反复回响。
他清楚,她只是同门之间的信任,并无儿女情长。
可心底依旧翻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悸动。
他压下心底波澜,声音依旧平静。

我们尽快寻一处空置民居落脚,先布下简易护魂结界,抵挡梦魇侵扰。
若玉缓步走在队伍侧后方,素衣在阴寒妖气里微微晃动。
他不动声色扫视四周,前世记忆不断翻涌。
落霞村的梦魇,从来不是独立存在,这妖物背后,还藏着旁人的算计。
他侧眸看向禹司凤,将对方藏在冷静之下的牵挂尽数收入眼底。
禹司凤对璇玑的执念,就是最好的弱点。
几人寻到村落中段一间废弃小院,院墙斑驳。
院内荒草丛生,正好远离村民聚居之处,不易惊扰旁人,也方便御敌。
踏入院中,禹司凤抬手凝起灵力,淡金色微光缓缓铺开。
在小院四周织成一层薄薄结界,护住识海,用来抵挡梦魇的试探。

结界只能起到阻隔作用,无法完全隔绝入梦。入夜之后,千万不可放松心神。
褚玲珑四处检查一圈,推开正屋房门,屋内积着薄尘,桌椅尚且完好。

这里刚好可以分成两处房间。

我和敏言在东屋,璇玑与司凤在西屋。

若玉单独守在院门口,一旦妖物来袭,我们立刻汇合。

可以。
若玉淡淡应下,走到院门前,背靠斑驳土墙静静而立。
看似独自值守,实则将院内所有人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不主动掺和璇玑与禹司凤之间,只静静等候黑夜降临。
等候梦魇将幻境铺开,等候禹司凤心底的情意,被幻境引诱,露出破绽。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夕阳褪去,暮色吞噬村落。
袅袅炊烟早已消散,整个落霞村坠入死寂。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有屋内断断续续的呓语,此起彼伏。
阴邪妖气在夜色中暴涨,丝丝缕缕,顺着院墙缝隙、窗棂,缓缓渗入小院。

妖气变浓了,它要来了。
璇玑抬眼望向沉沉夜幕,眼底神色认真,抬手握住剑柄。
禹司凤微微侧身,下意识将她护在半寸身后,面具下的目光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稳住心神,无论梦里见到什么,切记,皆是幻境。
黑暗之中,无形的梦魇缓缓铺开无边大梦,悄悄笼罩整座院落。
幻境的帷幕,已然悄然拉开。